书房里静得有点吓人,只有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,听着像是谁在窃窃私语。
裴长渊坐在那张紫檀木的大案后面,手里拿着卷书,但那书拿倒了,且半个时辰都没翻过一页。他的视线虽然落在书上,但焦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,眼底的一片红还没完全褪下去,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人推开了。
沈清棠也没敲门,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。她刚才洗了把脸,换了身干爽的衣服,整个人看着清爽了不少,就是眼神还有点肿。
她一进门,看见裴长渊那副“做贼心虚”的样子,忍不住翻了个白眼。
“还没好呢?”沈清棠走到桌前,弯下腰,脸几乎都要怼到裴长渊的脸上了,“眼睛都红成兔子了,还在这儿硬撑?”
裴长渊被她吓了一跳,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。他下意识地偏过头,抬手想要挡一下眼睛,声音哑得厉害:“出去。谁让你进来的?”
“我就进来了怎么着?”沈清棠根本不吃他这一套,伸手就把他的脸给扳了回来,“看看,看看!都哭肿了,还好意思说我?”
“我没有哭。”裴长渊还在死鸭子嘴硬,眼神却根本不敢看沈清棠,耳根子红得几乎要滴血,“那是……那是沙子迷了眼。”
“少来!这书房门窗紧闭的,哪来的沙子?”沈清棠被他这副别扭的样子逗乐了,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。
她伸出手,指腹轻轻按在裴长渊的眼角。那里湿漉漉的,还残留着一点没干的泪痕。
裴长渊身子一僵,像是被点了穴一样,一动也不敢动。他感觉到她温热的指尖在他眼眶周围轻轻摩挲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行了,别装了。”沈清棠叹了口气,语气软了下来,“你要是真不想让我看见,刚才在地下室就该把脸擦干净。现在才在这儿遮遮掩掩的,给谁看呢?”
裴长渊终于不再挣扎。他慢慢地抬起手,覆在沈清棠按在他眼角的手背上。他的手掌很大,也很热,掌心微微有些粗糙,带着常年握剑的茧子。
“谢谢你。”
他低声说道,声音低沉而郑重。
“谢谢你……留下。”
沈清棠感觉手背上一热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她撇了撇嘴,故作不屑道:“谢什么谢?别搞得跟我做了多大牺牲似的。我也不是为了你,我是……我是觉得回去还得重新找工作,还得还房贷,太累了。”
裴长渊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,忍不住勾了勾嘴角,眼里的红血丝似乎都淡了一些:“是,我不值得你谢。是你懒。”
“嘿!裴长渊你会不会聊天?”沈清棠佯装生气地抽出手,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,“我懒得跟你解释!反正……反正要不是你死乞白赖地求我,我也不会留。”
她顿了顿,收敛了玩笑的神色,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:“是你让我觉得,这里值得我留下。这里有人怕我饿着,有人怕我冻着,有人……有人愿意为了我跟全世界过不去。这种感觉,我在那边没体会过。”
裴长渊看着她,眼底的情绪翻涌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。他紧紧握住沈清棠的手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。
“那我们现在做什么?”他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沈清棠眨了眨眼,突然想到了什么,猛地站直了身子,双手叉腰,气势汹汹地看着他。
“做什么?能做什么?”她一咬牙,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勇气都用光了一样,“结婚!”
“什么?”裴长渊愣了一下,显然没跟上她的跳跃思维。
“我说,结婚!”沈清棠大声重复了一遍,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,“既然都不走了,那就赶紧把事儿办了。省得夜长梦多,再冒出个什么周明、李明的来捣乱,或者你哪天又变卦了,不想娶我了怎么办?”
裴长渊看着她这副风风火火的样子,心里只觉得好笑,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:“变卦?我变什么卦?我求之不得。”
“那你还在等什么?”沈清棠瞪他,“等皇帝给你发媳妇啊?还是等天上掉馅饼?”
裴长渊摇了摇头,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:“那依你的意思?”
“现在!”沈清棠斩钉截铁地伸出三根手指头,“现在!马上!今天!”
“今天?”裴长渊吓了一跳,连那种高冷的王爷范儿都快维持不住了,“你开玩笑呢?今天?哪有这么急的?三书六礼呢?聘礼呢?宴席呢?”
“我不管那些虚头巴脑的!”沈清棠双手撑在桌子上,身子前倾,一脸霸道,“我就要今天!我就要现在!你要是不答应,我就……我就去告你始乱终弃!让你名声扫地!”
裴长渊看着她那副无赖样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他哪里还能说个“不”字?
他深吸了一口气,站起身来,隔着桌子,低头看着沈清棠的眼睛。他的眼神从未有过的认真,像是在许下一个重若千金的诺言。
“好。”
他伸手,轻轻抚上沈清棠的脸颊,声音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。
“就今天。现在。马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