宸王府乱套了。
彻底乱套了。
自从那个“今天就要结婚”的决定从书房里传出来之后,整个王府就像是炸了锅一样,上上下下几百号人,跑得脚后跟都快冒烟了。
“快点快点!这边的红绸都挂歪了!你是想掉脑袋吗?”
“厨房呢?厨房怎么还没动静?喜宴的菜备齐了吗?要是今天晚上饿着王妃,本王拆了你们的骨头!”
“蜡烛!龙凤喜烛呢?去库房里把最好的都给我翻出来!”
沈清棠站在正厅的中央,像个监工一样,叉着腰指挥着这帮手忙脚乱的下人。她也没闲着,身上披着一件半成品的嫁衣,旁边围着三个裁缝,正满头大汗地给她量尺寸、缝边。
“我要红色的。最正的那种红!”沈清棠一边任由她们摆弄,一边还不忘指挥,“别给我整那些素雅的,我就要喜庆!要那种十里八乡都能看见的大红!”
裁缝师傅手里的针都快拿不稳了,颤颤巍巍地说:“王……王妃,这……这也太急了些,这绣花……”
“别绣花了!直接拿红布裁!”沈清棠大手一挥,豪气冲天,“大不了以后再补!今天我就要穿红的!”
就在这时,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细的高喊:“圣旨到——!”
众人一愣,手里的活儿都停了。
只见一个太监总管满脸堆笑地快步走了进来,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。
“宸王接旨——”
裴长渊正从外面走进来,身上还挂着半截红绸,听见声音,赶紧跪下接旨。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宸王裴长渊,人品贵重,深肖朕躬。今有长乐公主沈氏,温婉贤淑,甚得朕心。特赐今日完婚,举国同庆。钦此!”
那太监总管念完,笑得脸都要开花了:“恭喜王爷,贺喜王爷!皇上听说王爷今日大婚,特意下旨,让礼部全力协助,务必办得风风光光!”
沈清棠在旁边听得直咋舌。这皇帝也是够意思,消息够灵通的,这前脚才决定,后脚圣旨就到了。看来这宸王的面子果然大。
有了皇帝的圣旨,这事儿就更大了。
林婉贞也被接进了府。她原本还在家里担心女儿这婚事能不能成,没想到一来就看见这阵仗,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。
“我的儿啊!”林婉贞一看见沈清棠,也不顾什么礼数了,冲上来就抱住她,“怎么突然就要嫁了?这……这也太快了些,娘还有好多嫁妆没给你准备呢……”
沈清棠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,心里却暖烘烘的。这大概是第一次,有人为了她的婚事这么操心。
“娘,没事,我不缺那些。”沈清棠拍着林婉贞的背,笑着安慰道,“只要你在,我就高兴。”
林婉贞擦了擦眼泪,转头就看见那裁缝手里的红布,立马母爱泛滥(兼强迫症发作):“哎呀,这布料怎么行?这也太薄了!来来来,我那儿有一匹上好的云锦,那是当年我给自己备的,正好给你用了!还有这针脚,怎么这么粗?重新缝!”
沈清棠看着林婉贞指挥若定地把整个场面控制住,心里忍不住给亲娘点了个赞。
正热闹着,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哟,这么大的阵仗?我是不是来晚了?”
沈清棠猛地回头。
只见温如雪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,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,正站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她。她还是那一身利落的男装,显然是还没走远,听到消息又折回来了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沈清棠惊喜地喊道,“不是说要浪迹天涯吗?怎么,舍不得我?”
温如雪翻了个白眼,走过来把那个木盒子塞进沈清棠手里:“想得美。我是怕你今天没人送嫁,太寒酸了丢我们沈府的人。”
她指了指那个盒子:“这是我娘留下的日记。本来我想带走的,但想了想,还是给你吧。里面记录了她的一些……心情,还有关于这个世道的一些看法。也许对你有用。”
沈清棠握着那个盒子,手心微微发热。她知道,这是温如雪最珍贵的东西。
“谢了。”沈清棠也没矫情,收下了盒子。
“行了,别黏黏糊糊的了。”温如雪拍了拍她的肩膀,眼里闪过一丝欣慰,“好好过日子。我走了。”
“现在就走?”沈清棠愣了一下。
“再不走我就赶不上出城的马车了。”温如雪笑了笑,转身挥了挥手,“别送了。以后有缘江湖再见。”
看着温如雪潇洒离去的背影,沈清棠心里有点酸,但更多的是祝福。
转头看向另一边,青黛正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。这小丫头今天跑得最快,一会儿去厨房催菜,一会儿去库房拿酒,额头上全是汗,但脸上却挂着从来没见过的满足笑容。
“青黛!那个喜糖分装好了没?”沈清棠喊了一嗓子。
“好了好了!王妃您就别操心了!”青黛一边应着,一边抱着一堆红袋子跑过来,差点摔个跟头,“奴婢第一次做这个,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,您多担待!”
沈清棠看着她那手忙脚乱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这丫头,虽然平时咋咋呼呼的,但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。
这时候,裴长渊正好处理完外面的宾客事宜,走了进来。
他今天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吉服,头发束得整整齐齐,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,俊美得简直不像话。
但是,沈清棠眼尖,一眼就看见了他藏在袖子里的手。
那只手,正在微微颤抖。抖动的幅度虽然不大,但在沈清棠看来,简直就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。
沈清棠忍着笑,走过去,一把拉住他的手。
“裴王爷。”她故意拖长了声音,“怎么了这是?是不是冷啊?怎么抖成这样?”
裴长渊猛地抽回手,藏在身后,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红晕:“没……没有。只是……只是有点冷。”
“冷?”沈清棠指了指他额头上那一层细密的汗珠,“都出汗了还冷?裴长渊,你该不会是……紧张吧?”
裴长渊别过头,硬着头皮说:“本王身经百战,连千军万马都不怕,会怕一场婚礼?笑话。”
“哟,还不承认。”沈清棠嘿嘿一笑,凑到他耳边,小声说道,“你抖得跟筛糠似的,连袖子都在跟着晃。你要是实在紧张,我让人给你搬把椅子坐会儿?”
裴长渊转过头,瞪了她一眼,那眼神里全是羞恼和无奈。
“沈清棠。”
“哎,在呢。”
“闭嘴。”
“好嘞。”
沈清棠虽然嘴上答应了,但手却悄悄伸过去,握住了他藏在身后那只冰凉又颤抖的手。她用力捏了捏,十指紧扣。
裴长渊身子一僵,随即反手握紧了她。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,那种剧烈的颤抖慢慢地平息了下来。
他看着沈清棠,眼神里满是深情和期待。
“怕什么呢?”沈清棠小声嘀咕了一句,“我在呢。”
“嗯。”裴长渊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为了给自己打气,“我在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