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风有点大,把窗棂吹得咣当作响。
沈清棠坐在梳妆台前,看着铜镜里的自己。镜子里的女人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,脸上没了白日的张扬,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,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安宁。
桌上点着一盏油灯,火苗跳动着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皮肤。这具身体,这个名字,甚至这个时空,曾经对她来说都是那么陌生和恐惧。
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穿书的那一天。
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黑灯瞎火的时候。不过那天没有油灯,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她记得那种被窒息感笼罩的恐惧,像是有无数双手掐着她的脖子,压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然后就是那个男人。
那个压在她身上,浑身散发着戾气和血腥味的男人。他的手掐着她的脖子,冰冷的指尖像是死神的镰刀。
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地狱的开始。她以为自己落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,这辈子都要在这个吃人的封建社会里挣扎求存,甚至可能在第一集就领了盒饭。
“啧。”沈清棠对着镜子轻笑了一声,伸手关掉了桌上的灯,“那时候真是吓死爹了。”
黑暗中,她躺在床上,脑海里那些画面却越来越清晰。
从最初的恐惧,到后来的试探,再到后来的针锋相对,直到现在的……相依为命。
原来,那不是噩梦的开始。
那是她人生的开始。
那个掐着她脖子的男人,最后成了那个愿意为她挡下所有风雨的人。那个让她每天都在想怎么活下去的地方,最后成了她舍不得离开的家。
“裴长渊……”她在黑暗中轻轻念了一声这个名字,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。
与此同时,宸王府的书房里。
裴长渊坐在案几后,手里把玩着一支簪子。
那是一支并不算名贵的玉簪,甚至做工还有些粗糙,边缘被打磨得并不圆润。这是当初百花宴上,她随手买来遮掩身份的,后来不知怎么落到了他手里,被他一直留着。
那时候,他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,心里只有算计。
她是谁?谁派来的?有什么目的?
那时候他看她,就像是在看一个猎物。他设下圈套,等着她跳进来。他利用她,甚至想过在利用完之后,如果不听话,就直接除掉。
那时候的他冷血、无情,只相信权力和手中的刀。
但是现在……
裴长渊低头看着那支簪子,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有些粗糙的花纹。
现在,这支簪子成了他的命。
这个女人,从猎物变成了猎人,把他这颗冷硬的心猎得干干净净。她让他知道,原来在这个世界上,除了权力和杀戮,还有一个人能让他红了眼眶,让他跪地乞求,让他连睡觉都怕一觉醒来她就不见了。
这是他的命运。
不是噩梦,是救赎。
“明天……”裴长渊低声呢喃了一句,把簪子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的贴身口袋里。
他起身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。今晚没有月亮,但他却觉得今晚的夜色比任何时候都要美。
因为过了今晚,明天,她就是他的妻。
名正言顺的妻。
裴长渊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脑海里全是那个女人张牙舞爪的样子,笑的样子,骂人的样子,哭的样子。
在这个寂静的婚前之夜,两个在不同的屋檐下的人,怀揣着同样的心事,慢慢地沉入了梦乡。
梦里,没有算计,没有杀戮,没有穿越,没有隔阂。
只有彼此。
“裴长渊。”
梦中的沈清棠翻了个身,嘴角嘟囔着这个名字,像是含着一颗糖。
“沈清棠。”
梦中的裴长渊皱了皱眉,嘴角却微微上扬,伸手抓住了身侧的被子,像是抓住了谁的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