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房里很安静,和外面那喧嚣的酒席比起来,这里简直就是两个世界。
屋里没点大灯,只留了两根儿手臂粗的红烛,烛火摇曳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映在窗户纸上,看着有些暧昧。
沈清棠坐在床边,屁股还没坐热,门就被推开了。
裴长渊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。他挥手屏退了左右的丫鬟,转身关上了门,把那些想要听墙角的好事者都挡在了外面。
他走到桌边,拿起上面的秤杆,挑开了那块已经被他掀开过一次、又被沈清棠重新盖回去的红盖头。
虽然刚才在大厅已经掀过一次了,但此刻,在这样一个安静、私密的空间里,再次做这个动作,意义却完全不同。
这不再是宣誓,而是属于两个人的仪式。
秤杆挑起红绸的那一刻,沈清棠抬起头,正好对上裴长渊那双有些发亮的眼睛。
他今天喝了不少酒,眼神里少了平日的清冷,多了几分醉意和温存。他扔掉手里的秤杆,走到床边,半跪在她面前,仰着头看她。
“现在,你是我的妻子了。”
这句话他说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含在嘴里细细嚼过一遍,才舍得吐出来。
沈清棠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她伸出手,轻轻抚上他的脸颊,手指在他那有些发烫的皮肤上摩挲着。
“现在,你是我的丈夫了。”她轻声回应,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裴长渊抓住她的手,放在唇边亲了亲,然后拉着她在床边坐下。
屋里很静,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“噼啪”声。
“你知道吗?”裴长渊突然开口,声音有些低沉,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,“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,想杀了你。”
沈清棠听了这话,不但没生气,反而“扑哧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,“那时候你那眼神,恨不得把我给生吞活剥了。我还记得你掐着我脖子的手劲,差点没把我掐死。”
“那时候你砸了我的头。”裴长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,似乎那里还残留着当年的疼痛,“用那个花瓶。”
“那能怪我吗?”沈清棠翻了个白眼,“谁让你装神弄鬼的?再说了,那花瓶也不是我砸的,是你自己没躲开。”
“嗯。”裴长渊竟然点了点头,“然后我追了你很久。”
“追杀。”沈清棠纠正道,“那是追杀,不是追求。你别把词儿用错了。”
裴长渊低笑了一声,身子微微前倾,把头靠在沈清棠的肩膀上,像个寻求安慰的大狗。
“然后我爱上你了。”
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,顺理成章得就像是水往低处流一样。
沈清棠愣了一下,随即伸手抱住了他的脑袋,下巴抵在他的头顶,闻着他发间淡淡的酒香和皂角的清香。
“是啊。”她感叹道,“谁能想到呢?你这么个疯批,最后居然栽在我手里了。”
裴长渊没反驳,只是收紧了抱着她腰的手。
“从砸我脑袋到爱上你……”裴长渊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,认真地说道,“只用了短短数月。”
沈清棠看着他,眼神里满是温柔。她想起自己穿越来的这几个月,从最初的惊慌失措,到后来的步步为营,再到现在的尘埃落定。
这几个月,像是一辈子那么长。
“不多。”沈清棠摇摇头,手指轻轻勾勒着他的眉眼,“对于一辈子来说,这点时间太短了。以后还有几十年呢,够你慢慢爱的。”
裴长渊笑了,笑得胸腔震动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然后猛地一用力,把她拉进怀里,压倒在床上。
红色的帷幔落下来,遮住了两人交叠的身影。
烛光跳动了一下,最后归于平静。
“沈清棠。”
“嗯?”
“生生世世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“还有,那只花瓶……”
“闭嘴!还要赔偿啊?肉偿行不行?”
“……行。”
夜色渐深,红烛燃尽。这一夜,注定无眠。
这也是这个故事的终点,和另一个故事的起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