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日头毒辣,晒得人骨头都酥了。
宸王府后院的那棵老海棠树下,沈清棠正瘫在一张铺着软垫的躺椅上,手里捧着一本从裴长渊书房里顺来的兵书,看得有一搭没一搭的。说是看书,其实就是在那儿数页码,顺便研究一下这古代的兵法到底有多少是忽悠人的。
一阵脚步声踩着枯叶走了过来。
沈清棠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。这王府里除了那个没教养的影一敢走路带风,其他下人走路都跟做贼似的,生怕惊扰了这位爷。只有裴长渊,走路永远带着一股子“我是这里的主人”的霸道劲儿。
他走到躺椅旁边,没说话,也没走开,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。
但这石凳离躺椅有点远,他显然觉得不够满意。
下一秒,一只手就伸了过来,大大方方地搭在了沈清棠的肩膀上。掌心温热,手指修长有力,甚至还捏了两下,像是在确认这肩膀是不是真的。
沈清棠手里的书页翻了一页,眼皮都没抬:“干嘛?搭桥呢?”
裴长渊没理她的吐槽,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,把那条长腿也往她这边伸了伸,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似的,半边身子都倚了过去。
沈清棠继续看书。书上写着“兵者,诡道也”,她心里想着“裴者,赖皮也”。
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。
那搭在肩膀上的手还没拿下去,反而更有力了些。紧接着,一个沉甸甸的脑袋突然压了下来。
裴长渊把头靠在了她的肩膀另一侧,整个人像是把她当成了个靠枕,或者是个人形抱枕。他的脸颊贴着她的颈窝,呼吸喷在她的锁骨上,弄得她有些痒痒的。
“喂。”沈清棠忍不住动了动脖子,“你挡着光了。我看不见字了。”
“不看。”裴长渊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丝困倦,“那书有什么好看的?看我。”
“看你个大头鬼。”沈清棠把书往上一举,挡住他的脸,“你脸上有花吗?让我看兵书,我还能学点怎么打仗,看你我能学啥?学怎么当个无赖?”
裴长渊哼了一声,没再反驳,也没把头挪开。他就这样靠着她,闭上了眼睛。那搭在她肩上的手也没拿开,反而顺势滑到了她的腰侧,虚虚地搂着。
这姿势,就像是一条大型犬,把头搁在主人的腿上,还要把爪子搭在主人身上,一副“我是你的,你也是我的”的架势。
沈清棠本来想推开他,但这男人今天身上带着一股子淡淡的龙涎香,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,竟然挺好闻的。而且他靠上来的时候,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依恋,让她有点没舍得动。
这几天他也累。朝堂上那帮老臣虽然不敢明着跟他作对了,但暗地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事儿还是一堆。他表面上看着云淡风轻,其实每天回去都要处理一大堆烂摊子。
现在,这个在朝堂上让人闻风丧胆、手段狠辣、眼神能冻死人的宸王,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靠在她肩膀上,像是个撒娇的孩子,把所有的盔甲都卸了下来。
沈清棠低头看了一眼。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,照得那原本冷硬的线条都柔和了不少。他的睫毛很长,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。嘴角微微抿着,不再是那种带着杀意的冷笑,而是真的放松。
这男人,只有在她面前,才会露出这副样子。
沈清棠心里叹了口气,把那本兵书倒扣在石桌上。她也没动,就这么僵硬地坐着,任由他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。虽然肩膀有点酸,腰也有点疼,但她怕一动就把他吵醒了。
这厮平时睡觉少,能眯一会儿是会儿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风吹得树叶哗啦啦响。
裴长渊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,显然是真睡着了。
沈清棠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天,突然觉得这生活也挺有意思的。以前穿越书里总写什么王爷王妃勾心斗角,或者什么宅斗大戏,现在看来,真正的生活也就是这么两个人坐在一起,一个看书,一个靠着睡觉。
就在沈清棠自己也快要被这日头晒得睡着的时候,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低语。
“棠棠。”
声音很轻,带着点鼻音,像是梦话。
沈清棠愣了一下。棠棠?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她。以前都是清棠,或者王妃,或者喂。这名字听着……咋这么甜呢?
她低头看着他还闭着的眼睛,忍不住应了一声:“嗯?”
裴长渊没醒,只是在睡梦中把眉头舒展开了一些,搂着她腰的手又紧了紧,像是在确认怀里的人还在不在。
“棠棠……”他又嘟囔了一句,嘴角居然还带笑,“我的……”
沈清棠听得心软得一塌糊涂,忍不住伸手,在他那睡得有些乱的头发上揉了一把。
“是是是,你的。”她小声嘀咕,“我是你的,你是我的,这破王府也是咱俩的。赶紧睡吧,睡醒了还得剥鸡蛋呢。”
裴长渊没听见,依旧睡得安稳。
沈清棠也没再说话,就这么靠在躺椅上,看着头顶那片蓝天白云,听着耳边他均匀的呼吸声,嘴角也不自觉地挂上了一抹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