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，沈清棠是被摇醒的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亲吻，也不是什么浪漫的阳光叫醒服务，而是裴长渊那双大手抓着她的肩膀，像个闹钟一样在那儿前后摇晃。
“醒醒。”
沈清棠闭着眼睛，感觉脑子里的脑浆都被摇匀了，忍不住骂了一句：“你大爷的！几点了你就叫魂？”
“卯时三刻。”裴长渊的声音清醒得让人嫉妒，“该起床了。”
“我不起。”沈清棠把被子一拉，直接盖住了头，“再睡五分钟。就五分钟。你要是敢再摇我，我就……我就咬死你。”
被子里的声音闷闷的，带着一股子起床气。
裴长渊坐在床边，看着那个把自己裹成蚕蛹的女人，无奈地叹了口气：“不行。今日要进宫谢恩，迟了不好。”
“不好就不好！反正皇上是你哥，又不是我哥！迟一会儿他能把我杀了？”沈清棠在被子里死命挣扎，“我不起！我不起！我要睡！”
裴长渊没说话，伸手把被子的一角掀开，露出沈清棠那张睡得有些发肿的脸和乱糟糟的头发。
“五分钟。”他看着她，眼神里带着一丝纵容，“就五分钟。多一分钟都不行。”
沈清棠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，看见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，哼了一声，把头又缩回去：“知道了。别烦我。”
裴长渊就这么坐在床边，手里拿着个怀表，在那儿盯着时间看。
五分钟过去了。
沈清棠没动静。
十分钟过去了。
沈清棠还在睡，甚至还翻了个身，发出了轻微的鼾声。
裴长渊看着怀表上的指针，眉头皱了一下，但最后还是没伸手去摇她。他把怀表收起来，叹了口气，就这么坐在那儿，看着她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，眼神里居然全是耐心。
这男人，对外人是个阎王，对自己媳妇是个保姆。
又过了好一会儿，沈清棠终于在被子里憋不住了，慢慢悠悠地爬了出来，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，一脸的不爽。
“你……怎么还在这儿？”她瞪着裴长渊，“你不是说十分钟吗？我都睡了……多久了？”
“半小时。”裴长渊淡定地回答，“我等你。”
沈清棠愣了一下，心里那股起床气突然就消了。
“行吧。”她揉了揉眼睛，“你是好人。赶紧让青黛进来伺候洗漱，我要饿死了。”
洗漱完，两人坐在餐桌前。
今天的早餐是一碗白粥，几个小菜，还有一盘剥好的……不对，是一盘还没剥的鸡蛋。
沈清棠看着那几个光溜溜的鸡蛋，有点懵：“这鸡蛋……怎么没剥壳？”
裴长渊坐在对面，手里正拿着一个鸡蛋，在那儿跟那硬壳较劲。他显然是刚才那半小时里也没闲着，但这会儿看样子是打算亲自上手。
“我剥。”裴长渊说完，手指用力一抠。
“咔嚓”一声，蛋壳碎了一大片，连带着蛋白也被抠掉了一大块。
那个原本圆润完美的鸡蛋，瞬间变得坑坑洼洼，像个被炸过的战场。碎掉的蛋壳渣子到处乱飞，有的落在桌上，有的落在他那干净的黑袍上。
沈清棠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你……”她忍不住捂住嘴，“你堂堂宸王，打仗能指挥千军万马，剥个鸡蛋能把蛋白剥没了？”
裴长渊看着手里那个残缺不全的鸡蛋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。但他还是理直气壮地把那个烂鸡蛋放进了她的碗里。
“我以前都是下人剥好的。”他淡淡地说道，“没剥过。这壳太硬。”
“硬个屁！”沈清棠看着碗里那个惨不忍睹的鸡蛋，忍不住笑出声，“你这手是用来拿剑的，不是拿鸡蛋的。你这一用力，那蛋白肯定得碎啊。你得轻轻地敲，慢慢地滚，把壳碾碎了再揭……”
她一边说，一边拿起另一个鸡蛋，在桌角轻轻敲了两下，发出清脆的“笃笃”声。然后把鸡蛋放在桌上，手掌按着它轻轻一滚，那蛋壳瞬间裂成了一片细密的纹路，却没伤到里面的蛋白分毫。
最后，她从一头轻轻一揭，那整张蛋壳就像是蜕皮一样，顺滑地剥了下来，露出里面白嫩嫩的蛋白。
“看见没？”沈清棠把那个剥得完美的鸡蛋举到他面前，得意洋洋，“这才是技术。你这个……那是暴力拆解。”
裴长渊看着她手里那个完好无损的鸡蛋，又看看自己那个烂的，没反驳，只是把桌上那些乱飞的蛋壳渣子一点点捡起来，动作慢得像是在清理战场。
“我会学。”他认真地说，“下次我剥个完整的给你。”
“得了吧。”沈清棠把那个烂鸡蛋夹起来塞进嘴里，“下次你还是别剥了，免得弄得满地都是渣子，还得让青黛扫半天。你就负责吃就行了。”
裴长渊看着她吃那个被他剥烂的鸡蛋，嘴角微微上扬，眼神柔和。
“好。以后都听你的。”
吃完早饭，两人去了书房。
这书房以前是裴长渊一个人的地盘，沈清棠进来都得敲门。现在，她直接大摇大摆地坐在了那张大案旁边的软椅上，手里捧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游记，看得津津有味。
裴长渊坐在案后，批阅着那些从各处送来的公文。他写字的速度很快，笔锋犀利，批语简短有力，看着那架势就像是在杀人。
书房里很安静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，还有沈清棠偶尔翻书的声音。
过了一会儿，裴长渊突然停下了笔。
他抬起头，视线越过案桌上堆积的公文，落在沈清棠身上。
她正歪着头，手里捧着书，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，显然是被书里的故事吸引了。阳光从窗棂透进来，照在她那身浅蓝色的衣裙上，看着静谧而美好。
“你看什么书那么入迷？”裴长渊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沈清棠没抬头，只是把书举高了点，挡住他的视线：“你猜。”
“兵书？”裴长渊猜，“还是游记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沈清棠嘿嘿一笑，把书封面露出来，“《王爷家的小娇妻》。”
裴长渊愣了一下，看清了那书名，眉头瞬间抽搐了一下：“……这什么破书？谁写的？”
“京城书局新出的畅销书。”沈清棠翻了一页，“讲的是一个冷酷王爷和一个小白甜王妃的故事。这王爷跟你有点像，但没你狠。这王妃……跟我一点都不像，太蠢了。”
裴长渊看着她那副看八卦杂志的样子，忍不住伸手把那书抢了过来，随手扔到一边的废纸堆里。
“别看这种书。没营养。”他板着脸，“看我批公文。这才是真正的王爷生活。”
沈清棠翻了个白眼，把书又捡回来：“看公文？那上面全是些‘某地赈灾粮款不足’、‘某县衙修缮申请’，看着头疼。我就看这个，我就要看看这小白甜王妃怎么把冷酷王爷气得半死。”
裴长渊看着她那倔强的样子，没再抢，只是摇了摇头，重新拿起笔。
“那你看吧。”他低声说道，“若是里面写的王爷不如我，不许看。”
沈清棠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得肩膀都在抖：“行，那我仔细对比对比。要是没你帅，我就给书局写信投诉他们涉嫌虚假宣传。”
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，但这会儿的空气里，却多了一丝名为“生活”的味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