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，镇北将军萧玄策来访。”
影一的声音从暗处飘出来，听着还是那么欠揍，不带半点感情色彩。
沈清棠正拿着把剪刀在修剪一盆刚搬进来的兰花，听见这话，手里的剪刀“咔嚓”一声，剪掉了一片本来长得挺好看的叶子。
“萧玄策？”她皱了皱眉，“这哥们儿怎么这时候来了？大婚的时候没见他人影，现在蜜月期都过了，他跑来凑什么热闹？”
裴长渊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剥橘子——经过几天的练习，他剥橘子的技术已经从“粉碎性骨折”进步到了“勉强能看”。听见萧玄策的名字，他手里的橘子皮又被撕烂了一块。
“他来干什么？”裴长渊语气凉凉的，“北境那边不是让他去镇守了吗？跑回京城，是嫌命太长了？”
“不知道啊。”沈清棠把剪刀放下，“大概是有公事吧。毕竟你是他的顶头上司，虽然是情敌，但也是上司。”
裴长渊瞥了她一眼，眼神里带着点危险：“情敌？哪来的情敌？本王什么时候有过情敌？”
“行行行，没有情敌。”沈清棠擦了擦手，“我去看看。你在后面跟着，别一副要杀人的样子，人家现在可是将军，不是以前那个闲散王爷了。”
说完，她整理了一下衣服，往王府门口走去。裴长渊虽然嘴上嫌弃，但身子还是诚实地站了起来，跟在她身后，像个保镖又像个监工。
到了王府大门口，沈清棠正好看见萧玄策站在那里。
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将军服，上面绣着北境特有的狼头纹路，腰间挂着一把长剑。那张脸比之前在京城时看着更硬朗了些，皮肤也晒得黑了一点，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沙场磨砺出来的沉稳和肃杀。
和以前那个总是带着几分风流笑意的萧王爷，完全是两个人。
沈清棠深吸了一口气，走过去，脸上挂上了官方的笑容：“萧将军，好久不见。”
萧玄策看见她，眼神微微动了一下，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。他拱了拱手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：“王妃。好久不见。”
语气客气，疏离，没带半点以前那种暧昧不清的调调。
就在这时，裴长渊从沈清棠身后走了出来。
他手里还捏着那半个没剥好的橘子，袖子挽着，看着有些随意，但那眼神却像是带着钩子一样，直直地盯着萧玄策。
“镇北将军。”裴长渊淡淡地开口，声音里听不出喜怒，但那股子压迫感却是实打实的，“不在北境好好待着，跑回京城来做什么？是不是北境的风沙不够大，没把你那张脸磨砺够？”
萧玄策看着裴长渊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以前两人也是对手，但现在，裴长渊是他的上司，还是抢了他“心上人”的男人。
但他只是点了点头，没反驳，也没退缩：“宸王。本将军此次回京，是为了北境军粮调配之事。皇上让本将军亲自来向王爷汇报。”
“汇报？”裴长渊嗤笑了一声，“进来说吧。别在门口杵着，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府里没饭吃，饿着客人了。”
三人进了正厅。
气氛有点微妙。
沈清棠坐在主位旁边，裴长渊坐在主位，萧玄策坐在下首的客位。中间隔着一张茶桌，却像是隔着一条楚河汉界。
沈清棠觉得这气氛有点窒息，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：“既然是北境的公务，那就谈公务吧。我也正好想听听北境现在是个什么情况。”
萧玄策看了她一眼，点了点头：“北境今年风雪极大，军粮运输受阻。若是再拖下去，恐有兵变之险。本将军此番回来，是想请王爷批一笔银子，从江南调配粮草。”
“要银子？”裴长渊靠在椅背上，手里把玩着那个橘子，“这事儿你应该去找户部。找本王做什么？本王的钱，是用来给王妃买首饰的，不是用来填你们北境那个窟窿的。”
沈清棠在旁边听得嘴角抽抽。这男人，谈公事还要顺带撒个娇，显摆一下宠妻属性。
萧玄策显然习惯了裴长渊这副无赖样，面不改色：“户部尚书说，现在国库空虚，除非王爷开口，否则他不批银子。皇上也……也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皇上？”裴长渊冷哼，“那是你哥。你不去跟他哭穷，跑来跟本王哭？”
“我已去过。”萧玄策语气有些无奈，“皇上说，钱都在王爷手里。”
裴长渊眯了眯眼，没说话。
沈清棠看着两人这针锋相对的样子，觉得这时候自己得站出来当个润滑剂。她伸手拿过茶壶，给萧玄策倒了一杯茶。
“萧将军喝茶。”她把茶杯推过去，“这事儿啊，既然皇上都说了，那肯定得办。裴长渊，你手里不是正好有那笔……呃，‘护手霜’的钱吗？挪一挪，先给北境吧。”
裴长渊听见这话，转头看着沈清棠，眼神有点委屈：“那是给影卫买的。”
“少来。”沈清棠翻了个白眼，“影卫那手糙得跟树皮似的，买什么护手霜。赶紧批银子，别耽误大事。”
裴长渊没说话，只是伸手拿起面前的茶壶，也给萧玄策倒了一杯茶——动作虽然还算稳，但沈清棠分明看见，他握着茶壶的那只手，手指在微微收紧，指节都泛白了。
“请。”裴长渊把茶杯重重地放在萧玄策面前，茶水溅出来了一点，“喝了这杯茶，拿了银子，赶紧滚回北境去。本王不想在京城看见你。”
萧玄策看着面前那杯茶，没动，只是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谢王爷。”
这一杯茶，喝得全是火药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