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棠赶紧把毛笔搁下，生怕墨汁甩一桌子。她把那张还没写完的信纸往旁边一推，转头看着裴长渊。
“你别急啊。”沈清棠摆出一副要把这事儿掐灭在摇篮里的架势，“我这就是随口一说。写信嘛，总得有点场面话。什么‘有空来玩’、‘带孩子来看看’这都是客套词儿，懂不懂？”
裴长渊没笑，也没被她这解释糊弄过去。他坐在那儿，身子微微前倾，双臂撑在桌案上，整个人显得压迫感十足。
“我没有急。”他嘴硬道，但眼神分明就在说“我很急”，“我只是……在做计划。王府的计划。”
“计划个屁。”沈清棠翻了个白眼，“你连鸡蛋都剥不好，你还想计划孩子？你这是想生个出来跟你一起学剥鸡蛋吗？”
裴长渊眉头皱了一下，显然对那个剥鸡蛋的梗耿耿于怀，但他没反驳，只是换了种说法。
“我只是在想。”他看着沈清棠，语气慢了下来，“如果我们有了孩子，他会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这问题一出，书房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微妙。不再只是玩笑，而是真切的思考。
沈清棠愣了一下，看着他那认真的样，忍不住也跟着想了想。
“什么样的人？”沈清棠托着下巴，琢磨了一会儿，“要是像我……”
她嘿嘿一笑：“那肯定是个聪明孩子。嘴皮子利索，脑子转得快。以后不管是怼人还是做账，肯定都是一把好手。而且，这孩子肯定爱吐槽，看见什么不对的就要说出来，以后在京城绝对是个‘毒舌小王爷’。”
裴长渊听了，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：“毒舌？那确实像你。”
“那要是像你呢？”沈清棠反过来问他，“你说说，要是像你，是个什么样？”
裴长渊沉默了片刻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那双杀过人、握过剑、如今却学着剥鸡蛋的手。
“如果像我……”他声音低沉，“他可能不会是个讨喜的孩子。他可能会心狠手辣，可能会喜怒无常，可能会……是个疯批王爷。”
“疯批王爷？”沈清棠听了这个词，忍不住笑出了声，“你也知道自己以前是个疯批啊？”
裴长渊没反驳：“以前是。现在……在你面前，不是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沈清棠：“如果生出一个像我以前那样的孩子，天天红着眼，阴沉沉的，你会喜欢吗？”
沈清棠看着他那眼神，心里突然软了一下。这男人，虽然嘴上说着狠话，心里其实对自己以前那副样子是不自信的。他怕孩子遗传了他的阴暗，怕孩子不像他现在这样被“治愈”。
“哎呀，你想太多了。”沈清棠伸手，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，把他那整齐的发髻揉乱了点，“基因这东西，虽然我不懂，但也得看后天培养啊。就算他天生是个小疯批，只要有我这个妈在，天天带着他吃好吃的，骂那些老顽固，教他怎么剥鸡蛋……你看，这不就把他治好了吗？”
裴长渊被她揉着头发，没躲，眼神反而柔和了下来。
“治好了？”他问。
“肯定能治好。”沈清棠拍拍胸脯，“以前你多吓人啊，第一次见面差点掐死我。现在呢？现在还不是乖乖坐在这儿听我唠叨？我都把你治成这副样子了，治个小的还不行？”
裴长渊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，也带着点释然。
“确实。”他点头，“以前我从未想过，会有一个人能让我……不再那么疯。”
两人对视了一会儿，关于孩子的话题，从刚才的玩笑，变成了现在的一种想象。这种想象，不再是“责任”或者“皇室的任务”，而是两个人对未来生活的一种共同的描绘。
沈清棠看着裴长渊，突然觉得这话题没那么沉重了。
“那咱们说好了。”沈清棠重新拿起笔，把那封信写完，“孩子这事儿，先放放。别急着生，生出来还得天天看着他剥鸡蛋，累得慌。”
裴长渊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写字。
沈清棠把信纸折好，交给青黛让她送出去。然后她转过身，看着裴长渊。
“你准备好了吗？”裴长渊突然问了一句，语气里带着点试探。
沈清棠愣了一下。
这个问题，问得挺突然。
她想过很多关于穿越的事，想过怎么活下去，想过怎么斗过反派，想过怎么谈恋爱结婚。但对于“当妈”这事儿，她说实话，还没完全想清楚。
在这个时代，当妈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要在这个复杂的宅斗里教孩子生存，意味着要背负更多的责任。
“我还在准备。”沈清棠实话实说，没掩饰，“当王妃我都还没完全适应呢，天天还得管那堆破账。要是再来个孩子，我怕我那一脑门子官司要把孩子给带歪了。等我把这王府管顺了，把我自己这心态调整好了，咱们再谈这事儿。”
裴长渊听完，没失望，也没逼问。他只是点了点头，眼神里全是包容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不急。反正……现在我也挺忙的。”
沈清棠笑了：“忙啥？忙剥鸡蛋？”
“忙着陪你。”裴长渊淡淡地回了一句，“等你准备好。”
沈清棠心里一暖，忍不住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：“行，那你慢慢陪。以后别嫌我烦就行。”
“永远不会。”裴长渊把她的手握住，放在唇边亲了一下。
两人就这么坐在书房里，虽然没决定什么时候要孩子，但这种坦诚的对话，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步。
就在这时候，外头突然传来影一的声音。
“王爷，王妃。京城书局那边送了几本新书来，说是王妃之前要的《王爷家的小娇妻》续集到了。”
沈清棠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快拿来！”
裴长渊脸色一黑：“……这破书还有续集？”
沈清棠跳起来往外跑：“有！听说这回写的是王爷学会剥鸡蛋了！我得看看是不是抄袭咱家素材！”
裴长渊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，摇了摇头，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。
孩子的事儿，暂且搁下。这疯批王爷的日子，还得继续过下去。而且，看着她这么开心，他也觉得，这样挺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