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,这厨房是不是炸了?”
沈清棠刚走到后院门口,就闻到一股子焦糊味儿,夹杂着某种不明物体的腥气,呛得她直咳嗽。她赶紧捂着鼻子往里走,一脚跨进厨房门槛,眼前的景象差点没让她把眼珠子瞪出来。
原本那个整洁有序、连苍蝇都不敢飞进来的宸王府大厨房,此刻简直就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役。
案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根被肢解得惨不忍睹的胡萝卜,有的被削成了薄片,有的却被剁成了碎渣,旁边还散落着一堆不知名的菜叶,像是被狂风卷过一样。
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站在案板前的那个人。
裴长渊。
这位平日里一身黑袍、冷面煞气、让人看一眼都要抖三抖的宸王,此刻正挽着袖子,腰上系着一条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粉色围裙——那是沈清棠上次心血来潮买的,还没用过。
他手里握着一把菜刀,姿势极其标准,那是他在战场上练出来的握剑姿势。此刻,他正对着案板上的一条鱼,眼神凌厉,仿佛那鱼是他的生死大敌。
“杀。”
裴长渊低喝一声,手里的菜刀猛地落下。
“噗嗤”一声,那条早已死透的鱼再次遭受了重创,鱼头直接被剁飞了出去,撞在墙上,留下一道血痕,然后啪嗒掉在地上。
沈清棠看得嘴角直抽抽。
“裴长渊!”她忍不住大喊一声,“你是在做饭,还是在练兵?那条鱼都已经死了!你还要给它斩首示众吗?”
裴长渊听见她的声音,手里的刀顿了一下,转过头看她。他脸上沾了一点不知是油烟还是鱼鳞的东西,看着有点滑稽,但表情依然一本正经。
“它不服。”裴长渊淡定地解释,“刚才它滑走了,我追了两步才抓住。这是战场规矩,不服者,斩。”
“服个屁!”沈清棠走过去,捡起地上那个可怜的鱼头,叹了口气,“这鱼都凉透了,怎么服?你这一刀下去,这鱼汤还怎么喝?喝鱼头汤还是喝无头鱼汤?”
裴长渊看着她手里的鱼头,眉头皱了一下:“我以为做饭和杀敌一样,讲究快准狠。只要把食材处理了,放进锅里,就能出菜。”
“那是煮毒药!”沈清棠把鱼头扔进垃圾桶,看着锅里那一团黑乎乎、还在冒着诡异气泡的东西,“那锅里是什么?你这是要炼丹吗?”
裴长渊低头看了一眼锅里:“这是……红烧肉。书上说要大火收汁,我就……火大了点。”
“大了点?”沈清棠拿起锅铲,戳了戳锅里那团硬得像石头的物体,“这特么都快炼成碳了!红烧肉?你这是‘黑烧石’吧!”
她彻底无语了。这男人,剥鸡蛋不行,切菜剁鱼头,现在连红烧肉都能烧成化石。
“出去。”沈清棠把锅铲一扔,指着门外,“你这位大将军,战场上的事儿你说了算,厨房里的事儿,我说了算。你在这儿纯属捣乱。赶紧把那粉色围裙解了,看着碍眼。”
裴长渊没动,看着她那副嫌弃的样子,眼神里反而带了一点倔强。
“我要学。”他说,声音低沉但坚定,“你说我不会剥鸡蛋,我学了。现在你说我不会做饭,我也要学。以后……若是你不想动,我想给你做顿饭。”
沈清棠心里一软。这男人,虽然笨手笨脚,但这心意却是实打实的。
“行行行,你要学就好好学。”沈清棠叹了口气,“别拿着菜刀当剑使。做饭讲究的是……温柔。”
“温柔?”裴长渊愣了一下,看着手里的刀,“对着食材温柔?”
“对。”沈清棠走过去,拿过他手里的刀,“看着,像我这样。切菜要顺着纹理,用力要均匀,不是为了切断它的命,是为了让它入味。比如这胡萝卜……”
她熟练地切着胡萝卜,每一片都薄厚均匀,动作轻快。
裴长渊站在旁边,盯着她的手,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学习什么绝世武功秘籍。
“懂了吗?”沈清棠切完一盘,问他。
“懂了。”裴长渊点头,“顺势而为,借力打力,不战而屈人之兵。”
“……”沈清棠翻了个白眼,“别扯你那些兵法术语!就是切菜!来,你试试切那块肉。”
裴长渊重新拿起刀,这次他调整了姿势,没再用那种杀气腾腾的握法。他盯着那块五花肉,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自己“温柔”一点。
刀落下。
这一刀倒是没剁飞,但是切得太厚了,一块肉切得像个砖头。
“太厚了。”沈清棠吐槽,“炖不烂。”
裴长渊皱眉,又切了一刀。这次太薄了,直接断了。
“……”
沈清棠看着案板上那一堆形状各异的肉块,忍不住笑了:“算了,你就这水平,今天估计是吃不上了。我来吧,你负责烧火就行。”
裴长渊显然不太甘心,但还是听从了安排,走到灶台前去烧火。
结果,十分钟后。
“火太大了!”沈清棠喊。
“太小了?”裴长渊问。
“灭了!”
“……再点。”
整个厨房里,沈清棠在那儿忙得团团转,指挥着裴长渊加柴、抽柴、看火。裴长渊像个听话的新兵,虽然动作笨拙,但也乖乖照做。
终于,在两人的一片折腾中,一顿勉强能吃的午饭端上了桌。
红烧肉——虽然有点焦,但至少能嚼动。
清炒胡萝卜——形状奇怪,但味道还行。
还有那条无头鱼汤——裴长渊坚持要煮,沈清棠只好把鱼头找回来拼上,勉强熬了一锅汤。
两人坐在桌前。
沈清棠夹起一块裴长渊切的“砖头肉”,放进嘴里嚼了嚼。
“怎么样?”裴长渊看着她,眼神有点紧张。
“……能吃。”沈清棠咽下去,“至少没毒。”
裴长渊松了口气,也夹了一块自己切的肉,放进嘴里。嚼了半天,眉头皱得紧紧的。
“硬。”他评价道,“不如你的。”
“废话。”沈清棠笑,“你那是刀法不行。下次还得练。”
裴长渊看着她,没反驳,只是默默地把那盘形状最奇怪的胡萝卜都夹到了自己碗里,一口一口地吃着。
“下次我会切得更好。”他说,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,“我会做出你能吃的饭。”
沈清棠看着他那副认真地吞咽着“砖头肉”的样子,心里甜得不行。
“行。”她笑了,“下次我教你包饺子。那个不用刀,只要手。你肯定能学会。”
裴长渊抬起头:“好。包饺子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