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,适合睡觉,也适合发呆。
沈清棠实在是不想再看那堆账本了,便让人在书房的窗边摆了一张小棋桌。她拿出一副围棋,那是她以前闲着无聊买的,黑白棋子圆润光滑,棋盘也是上好的楠木。
“裴长渊,来下棋。”沈清棠招呼道。
裴长渊正坐在不远处看书,听见她的声音,放下书走了过来。他看着棋盘,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围棋?”他问。
“是啊。”沈清棠把棋罐推给他,“你会吧?”
“会。”裴长渊坐下,拿起一颗黑棋,在手里摩挲着,“军中常以此为阵法演练。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围棋便是布局、设陷、围杀。”
沈清棠听着他这充满杀气的解释,忍不住笑了:“你这下棋怎么跟打仗一样?咱们这是娱乐,不是排兵布阵去杀人。放松点。”
“放松?”裴长渊眉头微挑,“落子无悔,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。怎能放松?”
“哎呀,你这职业病太重了。”沈清棠叹气,“你就当是咱们俩在抢地盘玩儿。谁抢的多谁赢,输赢无所谓,重要的是过程。”
裴长渊没说话,只是眼神扫过棋盘,瞬间脑子里就已经浮现出了几十种开局定式。
“那我先。”裴长渊将黑棋落在了天元位置。
这一手,极其霸道,意在掌控中心,辐射全局。
沈清棠看着那一颗孤零零的黑子,翻了个白眼:“你这是要当独裁者啊?第一步就占中间,也不怕被人围死。”
“只要够强,便不会死。”裴长渊淡淡道。
沈清棠也不跟他硬碰硬,她在角落里落了一颗白子,来了个“金角银边草肚皮”的套路,开始稳扎稳打地占地。
接下来的十几手,裴长渊的棋风那是相当的……疯批。
他每一手棋都下得极其险峻,要么是设陷阱,要么是直接冲杀。盯着沈清棠的白棋,步步紧逼,恨不得把每一颗白棋都吞进肚子里。
沈清棠看着棋盘上那被杀得七零八落的白棋,忍不住吐槽:“你这叫下棋?你这叫屠杀!我这几颗子都快被你逼得跳河了!”
“兵不留情。”裴长渊眼神专注,手里捏着棋子,又是一手“断”,直接把沈清棠的一大块白棋给切断了,“此处是你弱点,必攻。”
沈清棠看着他那副认真算计的样子,心里突然觉得有点好笑。这男人,连下棋都这么狠,完全不懂得什么叫“情趣”。
“停停停。”沈清棠把手里的棋子一扔,“我不跟你这么下了。你这太累了,我得每一步都防着你杀人,这哪是娱乐啊。”
裴长渊看着她:“输便是输。你不防,便会死。”
“死个屁!”沈清棠瞪他,“这是棋子!是木头!又不是真的士兵!你能不能稍微……温柔一点?比如,给我留条活路?或者,咱们能不能别光顾着杀,能不能拼个图形?”
“图形?”裴长渊愣住了,“下棋拼图形?”
“是啊。”沈清棠指着棋盘,“你看,咱们能不能用棋子在棋盘上拼个字?或者拼个画?这才叫好玩。”
裴长渊看着她那不按套路出牌的想法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这对于他这种严谨的战术家来说,简直就是胡闹。
“胡闹。”他评价道,“围棋之道,在于博弈。”
“博弈个鬼。”沈清棠拿起一颗白子,直接在棋盘中间落了一子,完全不顾裴长渊刚才布下的那个精妙的阵法,硬生生地插了一脚,“我就要在这儿下。你看,这像不像个鼻子?”
裴长渊盯着那颗突兀的白子,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。那颗子,毁了他整个布局。原本的一个精妙的“倒扑”,直接被这颗“鼻子”给堵死了。
“你……”裴长渊深吸了一口气,看着她,“你这步棋,毫无道理。那是死地。”
“死地也是地。”沈清棠笑嘻嘻地看着他,“你看,我现在要在这一片死地里种花。你管我?”
裴长渊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心里的那股子杀气突然就泄了。他看着棋盘上那乱七八糟的局势,原本严密的黑棋阵型,被她这几手毫无章法的棋子搅得乱成一锅粥。
但他看着,竟然觉得……没那么讨厌。
“好。”裴长渊突然开口,“你种花。我……帮你浇水。”
沈清棠愣了一下:“帮你浇水?啥意思?”
裴长渊手里捏着一颗黑子,不再去围杀那块“死地”,而是落在了白子的旁边,护住了那颗突兀的棋子。
“既然你要在这儿种花,那我就帮你守着。”裴长渊看着棋盘,语气放缓了,“不让别人踩了。”
沈清棠看着他落子,心里暖烘烘的。这男人,虽然嘴上说着这是胡闹,但手底下却真的开始陪着她胡闹了。他不再追求胜率,不再追求杀伐,而是开始顺着她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落子,一步步地配合。
最后,棋盘上根本看不出什么胜负。
那一大片黑白棋子,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,看着像是某种抽象画。
“你看!”沈清棠指着棋盘,“这像不像咱们俩?”
裴长渊看着棋盘上那纠缠在一起的黑白棋子,黑棋围着白棋,白棋插在黑棋里,虽然乱,但却密不可分。
“像。”裴长渊点头,“你乱,我护。”
“谁乱了!”沈清棠伸手去捏他的脸,“我这叫创意!”
裴长渊没躲,任由她捏了一下。然后他突然伸手,抓住了她的手。
“清棠。”他看着她,眼神深沉。
“干嘛?”沈清棠被他看得有点心跳加速。
“下棋虽然可以胡闹。”裴长渊低声说道,“但有些事,不能胡闹。”
“什么事?”沈清棠装傻。
裴长渊看着她,突然凑近,在她唇角亲了一下。
“比如,我们的以后。”他说,“不论你如何乱闯,我都会守着你。不论你走到哪一步,我都会在你的下一步等你。这便是我的博弈。”
沈清棠脸一红,看着这个刚才还在一本正经下棋的疯批王爷,此刻说出这种话,简直比那红烧肉还要烫人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沈清棠推开他,“别贫了。赶紧把棋收了。这盘棋算我赢了还是你赢了?”
裴长渊笑了笑,开始收棋子:“你赢了。”
“哈?明明你占地比我多!”沈清棠惊讶。
“你拼出了花。”裴长渊把棋子放进罐子里,“我只拼出了战场。你要的是乐趣,我要的是胜负。既然你得到了乐趣,那你便赢了。”
沈清棠听着这话,看着他那副平静收拾棋盘的样子,心里忍不住感叹:这男人,真的是被她治得服服帖帖了。
以前那个只会杀伐的疯批,现在学会了做饭(虽然很难吃),学会了下棋(虽然是为了陪她胡闹),还学会了这么宠溺的逻辑。
“裴长渊。”沈清棠看着他。
“嗯?”
“以后要是真有孩子了。”沈清棠笑着说,“你肯定是个好爹。虽然你可能教他下棋也会教成打仗,做饭也会教成炼丹,但你肯定会护着他,就像护着这棋盘上的‘花’一样。”
裴长渊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,抬起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光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他语气笃定,“我的孩子,只有我能管。旁人若是敢动,我便让这棋盘,变成真正的战场。”
沈清棠翻了个白眼:“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战场?你这职业病……看来还得治。”
“怎么治?”裴长渊问。
“明天。”沈清棠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,“明天教你织毛衣。我看你能不能把毛衣织成防弹衣。”
裴长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好。”他低声应道,“只要是你教的,我都学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