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去。”
裴长渊坐在书房那张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一本折子,眼神都没往沈清棠身上飘一下,语气冷淡得像是刚刚拒绝了敌人的投降请求。
“今儿是灯节,京城庙会热闹得跟炸了锅似的。听说还有那个……那个什么‘西域杂耍团’,能喷火还能吞剑!”沈清棠趴在桌案对面,伸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,“你就陪我去一趟呗。整天窝在这王府里看折子,你也不怕长蘑菇。”
“人多。”裴长渊皱眉,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眼里写满了嫌弃,“乱。吵。全是些没脑子的闲汉和乱跑的小崽子。那种地方,空气质量极差,不仅容易踩脚,还容易丢钱袋。本王不去。”
“哎呀,你这人怎么这么扫兴!”沈清棠翻了个白眼,“咱们现在可是普通夫妻!普通夫妻灯节都要去逛庙会的!这叫‘民俗体验’,懂不懂?你要是不去,我就自己去。到时候万一被哪个流氓惦记上了,那你这‘宸王’的脸还要不要了?”
裴长渊听见“流氓”两个字,眼皮子跳了一下。他把折子扔在桌上,长叹一口气,像是妥协了一个极不合理的战略部署。
“行。”他站起来,理了理衣袖,“去。不过得换衣服。这身王爷服太显眼,要是被那帮百姓围观,别说逛庙会了,连路都走不动。”
沈清棠眼睛一亮:“换衣服!我也换!咱们穿那种……那种低调奢华有内涵的!”
半小时后。
两人站在王府后门。
裴长渊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锦袍,虽然颜色低调,但那料子一看就是上贡的贡品,光泽感极好。腰间也没挂玉佩,只是系了个简单的荷包。头发也没束冠,就用根簪子随便挽了一下,看着像个富家贵公子,虽然脸上那股子“生人勿近”的煞气还是有点难掩。
沈清棠则换了一身粉色的襦裙,外面披了个白斗篷,看着娇俏可爱,像个哪家偷跑出来的小千金。
“走吧走吧!”沈清棠拉着他的袖子,兴冲冲地往外走。
到了庙会门口,那喧嚣声简直能把耳膜震破。
锣鼓喧天,鞭炮齐鸣,红灯笼挂满了整条长街。卖糖葫芦的、卖面具的、卖糖人的,还有那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一样的人群,把这京城的大街堵得水泄不通。
沈清棠一进去,就像鱼进了水,眼睛四处乱转,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买一遍。
“哇!那个捏面人的好厉害!捏了个孙悟空!”沈清棠指着左边。
“哎哎!那边有卖臭豆腐的!虽然古代叫‘青方’,但那就是臭豆腐!”沈清棠指着右边。
裴长渊跟在她身后,像是个尽职尽责的保镖。他一只手紧紧扣着沈清棠的手腕,另一只手时刻护在她身后,替她挡着那些乱冲乱撞的人。
“慢点。”裴长渊低声提醒,眉头皱得死紧,“别跑。要是被人撞了,本王今晚就把这庙会的负责人给撤了。”
“别撤人家!”沈清棠回头笑他,“你能不能别把官场那一套带进来?咱们现在是游客!游客就要随波逐流!你看,那边有个套圈的!我要去玩!”
她拉着裴长渊冲到一个摊位前。摊子上摆着一堆瓷娃娃、小木马,地上摆满了圈。
“老板!十个圈!”沈清棠掏出银子。
老板一看这两人的穿着,就知道是大户人家,赶紧笑嘻嘻地递上一把竹圈。
沈清棠拿起一个圈,瞄准那个最漂亮的小瓷猫,扔了过去。
“啪!”圈落在地上,没套中。
“啧,手滑。”沈清棠不服气,又扔了一个,“啪!”还是没中。
裴长渊站在旁边,看着那几个在地上乱滚的圈,忍不住吐槽:“你这投掷技巧,全是破绽。手腕力度不够,角度也不对,你是想把圈扔给摊主当礼物吗?”
“你别光说嘴!”沈清棠把剩下几个圈塞给他,“你来!你不是武功盖世吗?你套一个试试!”
裴长渊捏着那几个粗糙的竹圈,看着那个小瓷猫,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。
他在脑海里迅速计算了距离、风速、竹圈的弹性以及目标的半径。
“简单的几何问题。”裴长渊淡淡道。
他随手一抛。
竹圈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完美的抛物线,精准无误地——弹了一下瓷猫的耳朵,然后滑到了地上。
“……”裴长渊愣住了。
“哈哈哈哈哈!”沈清棠笑得腰都直不起来,“几何问题?哈哈哈哈!这就是你的武功?连个圈都套不住!”
裴长渊脸色有点黑。他不信邪,又扔了一个。这次他调整了力度,结果圈飞得太猛,直接把那瓷猫给撞倒了,咕噜噜滚远了。
老板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,生怕这贵客生气拆了他的摊子,赶紧说道:“客官,这圈……这圈有点轻,不好套。要不您换个目标?”
裴长渊看着手里最后两个圈,深吸一口气,把圈递还给老板。
“不玩了。”他冷着脸,“这摊子有问题。这圈的重心不稳。”
沈清棠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拉着他的手往前走:“行了行了,别赖人家圈。你就是没那个天赋。你看我,虽然没套中,但我至少没把摊子给砸了。”
两人一路逛吃逛吃。沈清棠买了一串糖葫芦,非要塞给裴长渊吃。
“尝尝!这山楂特甜!”沈清棠把那红彤彤的糖葫芦举到他嘴边。
裴长渊看着那一串沾着糖稀、看着有些廉价的东西,本能地想拒绝:“太脏。色素太多。”
“少废话!”沈清棠直接把最上面一颗怼进他嘴里,“吃!”
裴长渊被迫咬了一口。那酸甜的山楂味在嘴里炸开,混着冰糖的脆甜,味道竟然……还不错。
他嚼了两下,把核吐出来(优雅地吐在纸巾上),看着沈清棠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,嘴角也不自觉地沾了一点笑意。
“甜吗?”沈清棠问他。
“还行。”裴长渊嘴硬,但下一秒,他又低头咬了一口,“……比王府里的点心好点。”
两人走到河边,看着满河漂着的荷花灯。
“我们也放一个吧?”沈清棠提议,“据说放灯能祈福。”
她买了一个最便宜的纸灯,拉着裴长渊蹲在河边。
“许个愿!”沈清棠闭着眼睛,嘴里念念有词,“希望明年账本别那么乱,希望裴长渊学会剥鸡蛋,希望……哎呀反正希望咱们一直这么好。”
裴长渊看着她那副虔诚的样子,也蹲下来,把手里的灯放进水里。
“你许了什么?”沈清棠睁开眼问他。
裴长渊看着那灯顺水流走,语气平淡:“我希望,以后这种庙会,能少来点。太挤。”
“你就这点愿望?”沈清棠瞪他。
“还有。”裴长渊转头看着她,眼神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温柔,“希望你以后不管去哪儿,都别松开我的手。不然这人多,我怕找不着你。”
沈清棠愣了一下,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,心里突然觉得,这乱糟糟的庙会,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