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账本怎么看着跟天书似的？”
沈清棠手里拿着笔，对着面前那张明明是她亲手设计的“Excel表格”，脑袋却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，晕晕沉沉的。那一个个原本清晰明了的数字，此刻在她眼里竟然开始跳舞，一会儿排成一行，一会儿又扭成了S型。
她使劲揉了揉眉心，试图把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困意揉散。但这困意就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，怎么挡都挡不住。
“青黛。”沈清棠撑着下巴，声音有点软绵绵的，“给我倒杯茶。要那种……提神的。”
青黛正在旁边整理书架，听见这话，赶紧跑过来：“王妃，您是不是累了？要不歇会儿吧？您这几天都有些嗜睡，昨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，今儿个这还没到午时呢，您又困了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啊。”沈清棠叹了口气，接过茶杯喝了一口，“可能是这秋天到了，秋乏吧。以前我也爱睡觉，但没这么夸张啊。这几天感觉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，浑身没劲儿。”
她刚把茶杯放下，突然闻到茶里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。
平常她最爱喝这茉莉花茶，觉得清雅。但这会儿，那花香一钻进鼻子，她胃里瞬间翻腾起一股子酸水。
“呕——”
沈清棠猛地把头偏向一边，干呕了一声。
青黛吓了一跳，手里的书都掉了：“王妃！您怎么了？是不是这茶不对？还是……还是早饭吃坏了肚子？”
沈清棠摆摆手，脸色有点白：“没事，没事。这茶味儿有点冲，我突然有点……恶心。赶紧把这茶撤了，换杯白水来。”
青黛赶紧把茶杯拿走，一脸担忧地看着她：“王妃，您这脸色看着不太好。要不要我去请刘大夫来看看？您前几天还说头疼，现在又恶心……”
“别。”沈清棠一听大夫就头大，“上次裴长渊把人家大夫吓得半死，说我不许别的男人碰。再请大夫，那老头儿估计都不敢进门了。我这就是……可能是这几天吃腻了王府的饭菜，胃口不好。”
正说着，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裴长渊手里端着个盘子，一脸兴奋地走了进来。
“棠棠。”他语气里带着点求表扬的劲儿，“你看，我又做了红烧肉。这次我严格按照你说的步骤，先炒糖色，再小火慢炖，最后收汁。绝对没有炼成碳。”
他把盘子往沈清棠面前一放。
那盘子里确实是一盘看着还算正常的红烧肉，虽然有些块还是切得像砖头，但至少颜色是红的，不是黑的。
“快尝尝。”裴长渊盯着她，“我炖了两个小时。”
沈清棠看着那盘肉，还没来得及拿筷子，那股子浓郁的肉香味儿混合着酱油味儿，直冲她的天灵盖。
以前她是个食肉动物，看见红烧肉眼睛都发光。但这会儿，那油腻的味道一冲，她刚才压下去的那股恶心劲儿瞬间爆发了。
“唔……”
沈清棠脸色一变，赶紧捂住嘴，从椅子上弹起来，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拿走！快拿走！”她喊道，声音有点抖，“这味儿……太油了！我受不了！”
裴长渊愣住了。他端着盘子，站在那儿，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，变成了受伤和迷茫。
“太油？”他低头看了看那盘肉，“我……我放了五花肉啊。你不是最爱吃五花肉吗？以前你说肥瘦相间才好吃。怎么现在……”
“我现在闻见这味儿就想吐！”沈清棠捂着胸口，深吸了几口空气里的新鲜味儿，“裴长渊，你这手艺是不是进步太快，把我的胃口给吓跑了？赶紧端出去，别放在书房里。”
裴长渊看着她那副真的很难受的样子，眉头瞬间皱了起来。他把盘子放到旁边的空桌上，快步走到她面前。
“不仅仅是油的问题。”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，手背温热，“你脸色苍白，额头有点凉。是不是病了？”
“没病。”沈清棠摆手，坐回椅子上，趴在桌上不想动，“我就是……有点累。想吃点别的。”
“想吃什么？”裴长渊立刻问道，“想吃清淡的？粥？还是面条？”
沈清棠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这几天她虽然不爱吃肉，不爱喝茶，甚至闻见油烟就恶心。但刚才青黛在那儿吃零食的时候，她看见那个……
“我想吃酸梅。”沈清棠突然说道，“那种特别酸的，还要带点甜的。有没有？”
裴长渊愣了一下：“酸梅？这大秋天的，哪来的酸梅？不过……府里好像还存着几坛子去年腌的青梅。我去拿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就往外走，连那盘辛苦做的红烧肉都顾不上管了。
看着裴长渊急匆匆的背影，沈清棠趴在桌上，脑子有点慢地转着弯。
嗜睡。
恶心。
闻见油腻想吐。
想吃酸的……
这些症状，一个个像是从课本里蹦出来的关键词，在她脑子里排队站好。
她穿越前虽然是社畜，但这常识还是有的。
等等。
沈清棠的手指在桌面上扣紧了。
这特么不是秋乏吧？
这特么不是吃坏肚子了吧？
这好像是……怀孕了吧？
她猛地直起身子，瞪大了眼睛。刚才那股子困意瞬间被这个念头吓得无影无踪。
她和裴长渊才结婚多久？虽然那天晚上没做什么，但后面这几天……那可是天天都在“练习剥鸡蛋”啊。而且这古代也没有什么有效的避孕措施，这中奖率……
“不会吧？”沈清棠喃喃自语，“这就怀上了？这也太快了吧？上次写信给温如雪还说带孩子去，那只是个客套话啊！”
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子复杂的情绪。有点慌，有点不知所措，但还有一点点……隐秘的期待？
就在她还在那儿发愣的时候，裴长渊已经拿着一小碟子腌青梅回来了。
“给。”他把碟子递给她，“这青梅是去年的，有点酸。你尝尝。”
沈清棠拿起一颗青梅，放进嘴里。
那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，顺着喉咙滑下去。那股恶心劲儿，竟然奇迹般地被这酸味儿压下去了。
“好吃。”沈清棠眼睛一亮，“真好吃。再来两颗。”
裴长渊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，心里的疑惑更深了。
“刚才闻见肉味儿想吐，现在吃这么酸的青梅觉得好吃？”裴长渊盯着她，眼神里开始有了一丝怀疑的苗头，“棠棠，你这身体……真的没问题？”
沈清棠咬着青梅，看着他那审视的眼神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男人虽然家务不行，但他直觉可是敏锐得吓人。尤其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那种对“异常情况”的捕捉能力。
要是让他知道了……
沈清棠咽下最后一口青梅，擦了擦嘴，决定先装傻。
“没问题。”她摆手，“就是换季，口味变了。女人嘛，口味总是多变的。你要是不信，你就……你就再去给我剥个橘子。我要吃橘子。”
裴长渊没动，站在那儿，看着她那虽然苍白但因为吃了酸梅而显得有点生动的脸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我去剥橘子。但你若是再吐，我就叫大夫。不管本王会不会吓死他，你身体最重要。”
说完，他又转身出去了。
沈清棠看着他背影，长叹一口气。
这事儿，估计瞒不了多久了。裴长渊那双眼睛，能把敌军的伏兵看穿，肯定也能把她这肚子里的动静看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