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的时候,裴长渊没再敢做红烧肉。
他让人煮了清淡的白粥,配了几碟子爽口的小菜,还有那盘沈清棠点名要的酸梅。
沈清棠坐在桌前,胃口居然不错。喝了两碗粥,还吃了好几颗酸梅。吃完饭,那股子困意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。
“困了。”沈清棠站起来,脚有点软,“我要去睡了。今晚别折腾我,我要死睡。”
裴长渊扶着她回卧室。
“早些睡也好。”裴长渊语气里带着担忧,“这几天你总是睡不够。明日若是还这样,我便去请太医。”
沈清棠躺进被窝里,几乎是秒睡。
裴长渊坐在床边,看着她熟睡的脸。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。
裴长渊看着沈清棠的睡颜,眉头依然没有松开。他在想这几天发生的事儿。
口味突变。
嗜睡。
恶心。
尤其是那个“想吃酸”的反应,实在是太反常了。
他在战场上的经验告诉他,任何反常的现象背后,一定有原因。而沈清棠这种身体上的反常,让他心里升起一种不安。
是不是她真的病了?还是……中了什么毒?
甚至,他想到了更深的一层。
作为一个男人,作为一个丈夫,他虽然在这些家务琐事上笨手笨脚,但在某些……生理常识上,他毕竟也是个读过书、经历过人事的男人。
女人的口味突变、嗜睡、反胃……
这些症状,在某些古籍医书上,似乎有过记载。
裴长渊的心跳突然快了两拍。
他伸手,轻轻掀开了一点被子,看着沈清棠平坦的小腹。
如果是那样……
他屏住呼吸,不敢再往下想,也不敢轻易下定论。他怕这是他的错觉,怕要是期待了最后却是空的,他会失望得疯掉。
“棠棠。”他低声唤了她一下。
沈清棠没醒,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了一句:“……酸梅。”
裴长渊看着她这模样,突然站起来,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卧室。
“影一!”他在门外喊了一声。
影一立刻从暗处闪出来:“王爷。”
“去。”裴长渊语气急促,“把王太医请来。立刻。别惊动旁人,让他悄悄进府,直接来后院。”
影一愣了一下,看着裴长渊那有些紧绷的脸,不敢多问:“是!”
半个时辰后。
王太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御医,胡子都白了。半夜被宸王府的人从床上薅起来,吓得魂都快没了。心想是不是王爷又要杀人了,或者是王妃出了什么大事。
他被影一带着,一路小跑进了宸王府的后院卧室。
裴长渊穿着一身睡袍,站在床边,脸色严肃得像是在审问犯人。
“王太医。”裴长渊指了指床上还在熟睡的沈清棠,“给她诊脉。看看她到底怎么了。这几天嗜睡、反胃、口味突变。查清楚。”
王太医赶紧擦了擦汗,走到床边,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,搭在沈清棠的手腕上。
沈清棠睡得沉,被摸了一下也没醒。
王太医凝神诊了片刻。起初眉头皱着,过了一会儿,眉头舒展开了。再过了一会儿,他的脸上露出了惊讶,然后变成了欣喜。
他收回手,转头看向裴长渊,跪了下来,声音有些颤抖:“王爷!大喜!大喜啊!”
裴长渊心里咯噔一下,拳头瞬间握紧:“什么喜?别废话。说清楚。”
王太医抬起头,老脸上全是褶子的笑:“王妃这是……这是有喜了!脉象滑利,典型的喜脉!王妃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!”
“……”
裴长渊站在那儿,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,僵住了。
他脑子里那根名为“理智”的弦,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断了。
有喜了?
身孕?
两个月?
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,才终于消化成了他能理解的意思。
他要有孩子了。
他和沈清棠的孩子。
那个他在书房里想象过的、可能像他也可能像她的孩子。
真的来了。
“你……确定?”裴长渊声音有些哑,像是怕自己在做梦,“没诊错?”
“老臣行医五十年,这喜脉绝不会诊错!”王太医肯定地点头,“王妃那些嗜睡、反胃、喜酸的症状,都是妊娠初期的正常反应。王爷,您要当爹了!”
裴长渊深吸了一口气。
那一瞬间,他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,像是一团火,又像是一团水,热得他眼眶发烫。
当爹了。
他以前从未想过,这辈子能有个孩子。他甚至觉得自己这种人,不该有后代,不该把这种疯批的基因传下去。
但现在,沈清棠给了他一个孩子。
他看着床上还在熟睡的女人,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,也无比小心翼翼,仿佛她现在就是这世界上最脆弱、最珍贵的瓷器。
“起来。”裴长渊对王太医说,“别跪了。开个安胎的方子。什么能吃,什么不能吃,什么要注意,统统写清楚。要是有一丁点差错,本王唯你是问。”
王太医赶紧爬起来:“是是是!老臣这就写!王妃身体底子好,没什么大碍,只要好好养着,多吃些酸的安神,定能母子平安。”
裴长渊让影一带着太医去开药方。
他没跟着去,而是重新走到了床边。
他看着沈清棠。她还在睡,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确诊了“怀孕”。
裴长渊伸出手,想摸摸她的脸,但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。他怕吵醒她,怕碰坏她。
最后,他只是轻轻地,把被子给她掖得更紧了一点,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一片云。
“棠棠。”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。
“你骗我。”他低声说道,嘴角却带上了笑,“你说还在准备。其实……你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沈清棠翻了个身,手无意识地放在了肚子上。
裴长渊看着那只手,眼神里充满了敬畏。
那里,现在有一个生命。
一个他和她的生命。
“疯批王爷也好。”裴长渊低声喃喃,“吐槽精也好。只要是你生的,我都护着。”
他坐在床边,守着她,这一夜,他没睡。
但他这次不是因为看不够她,而是因为他太兴奋,也太紧张了。他在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明天要怎么给王府加装防撞条,怎么把那些地毯都换成软的,怎么禁止任何人大声说话。
就在天快亮的时候,沈清棠醒了。
她睁开眼,看见裴长渊正坐在床边,那双眼睛亮得吓人,正死死地盯着她。
“你……”沈清棠吓了一跳,“你干嘛?你怎么没睡?眼睛这么亮,是不是又想去剥鸡蛋了?”
裴长渊看着她,突然伸手,轻轻抓住了她的手,放在她的肚子上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别吵醒他。”
沈清棠愣了一下:“吵醒谁?肚子里有空气吗?”
裴长渊看着她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你的……或者我的。那个孩子。”
沈清棠脑子瞬间空白了一秒。
然后,她瞪大了眼睛,看着裴长渊,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。
“你知道了?”
“昨晚王太医来过。”裴长渊语气平淡,但那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出卖了他,“你有喜了。两个月。”
沈清棠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
“这么快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我还以为我是在吃坏肚子。”
“不是吃坏肚子。”裴长渊凑近她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,“是我们要当爹娘了。”
沈清棠看着他那副既紧张又兴奋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
“那……你高兴吗?”她问。
裴长渊握紧她的手,眼神里全是承诺。
“高兴。”他说,“比打赢任何一场仗都高兴。但……我也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不小心伤了你。怕我做不好爹。”裴长渊实话实说。
沈清棠笑了,拍了拍他的手:“没事。咱们一起学。你学剥鸡蛋,我学带孩子。要是孩子以后也是个疯批,咱们就一起把他治好。”
裴长渊看着她,眼神坚定:“好。一起治。”
“不过现在。”沈清棠突然皱眉,“我想吃酸的。酸的鱼汤。或者……酸菜包子。”
裴长渊立刻站起来:“我去做。这次不放那么多油。清淡点。酸的。”
说完,他像个接到紧急任务的士兵,转身就冲出了卧室,连鞋都差点跑掉。
沈清棠看着他那背影,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“嘿,小家伙。”她对着肚子小声说,“你爹虽然是个疯批,但他给你剥鸡蛋的手艺,可是练了好久呢。做好准备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