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。
沈清棠刚睁开眼,感觉还行。她坐起来,伸了个懒腰,感觉肚子有点饿,想吃点东西。
“青黛。”她喊了一声,“给我端碗粥来。清淡点的。”
青黛在外面答应着,赶紧去准备。
沈清棠下了床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外面院子里的花开得挺好,空气清新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感觉心情不错。
但就在她吸第二口气的时候,一阵风吹过来,带着院子里那几株茉莉花的香味。
平常这花香挺好闻的,但这会儿,那香味一钻进鼻子,沈清棠胃里那股熟悉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。
“唔……”
她赶紧捂住嘴,转身往屋里跑。
但还没跑到床头那盆痰盂那儿,她实在忍不住了。
“呕——!”
沈清棠弯腰,对着地上的地毯,直接吐了出来。
虽然肚子里没多少东西,全是昨晚喝的酸梅汤和鱼汤,但这会儿吐出来的全是酸水,那味道刺鼻得很。
“王妃!”青黛正好端着粥进门,看见这一幕,吓得碗都差点掉了,“您又吐了!快,快扶您去床上!”
沈清棠脸色苍白,额头上全是虚汗,她扶着床边,腿有点软:“没事……就是闻见花香……恶心。赶紧把窗户关上!别让那味儿进来!”
青黛赶紧去关窗户。
就在这时候,裴长渊从外面冲进来。
他听见动静跑过来的,连鞋都没穿好,一只脚光着,脸上全是惊慌。
“棠棠!”他几步冲过来,伸手扶住她,“怎么了?吐了?又要流产?”
沈清棠听见“流产”俩字,差点气死:“你奶奶的裴长渊!我这是孕吐!正常的!谁吐一下就流产了?你别瞎说!”
裴长渊没理会她的骂,他看见地上那一摊酸水,脸色更白了。他直接蹲下来,伸手去擦地上的污物。
“王爷!”青黛赶紧拦他,“您别动手!我来擦!这不干净!”
裴长渊推开青黛:“她是我的媳妇。她的东西,不脏。你去拿温水,拿帕子,给她擦嘴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用手把那地毯上的污物捧起来,扔进痰盂里。动作急促,甚至有点笨拙,完全不像个王爷该干的事。
沈清棠看着他蹲在地上,用手捧她吐的东西,心里感动,但也觉得有点过了:“裴长渊,你别弄了!让下人来就行!你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裴长渊抬头看她,眼神里全是慌张,“你吐了,说明身体不舒服。身体不舒服,就危险。我得赶紧收拾干净,让你休息。这味道不好,会让你更恶心。”
他动作很快,把地毯那块弄脏的直接割下来——他不知道从哪儿摸到一把刀,直接把地毯切了个洞,把脏的那块扔出去。
然后他站起来,扶沈清棠躺床上:“躺着。别动。我去拿水。”
他转身跑出去,光着那只脚踩在地上,跑得飞快。
沈清棠看着他那背影,心里叹了口气。这男人,虽然焦虑,但这行动力是真的强。但也太乱了。
“王妃。”青黛走过来,拿着帕子给她擦嘴,“王爷这……这真是心疼您啊。刚才我看他脸都白了,比您还白。”
沈清棠点点头:“他这人,平时看着狠,其实心挺软的。就是有点……过度反应。”
过了一会儿,裴长渊回来了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盆,盆里装着温水,还有一条干净的帕子。但他后面还跟着一群人:端水的、端药的、端酸的、端清淡粥的……甚至还有一个拿着扇子扇风的。
“棠棠。”裴长渊走过来,把盆放下,“先擦擦嘴。然后喝点温水。温水能缓解恶心。王太医说的。”
沈清棠接过帕子擦了嘴,喝了口水:“你后面这一群人干嘛?开大会吗?”
“不是。”裴长渊指挥着,“这个给你扇风,让你空气流通但不闻花香。这个给你端粥,你要是饿了就吃。这个给你端酸梅,你要是还想吐就吃酸梅压一压。这个……”
他指着一个端着奇怪碗的人:“这个给你端……我也不知道什么,王太医开的安胎药,说喝了能止吐。”
沈清棠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,皱眉:“这药……看着比我的吐出来的东西还难喝。”
“良药苦口。”裴长渊端起药碗,递给她,“喝。必须喝。喝了就不吐了。不吐了就安全了。”
沈清棠推拒:“我不想喝。我喝点粥就行。”
“不行。”裴长渊语气硬,“粥不治吐。药治吐。喝。”
沈清棠被他逼得没办法,只好接过药碗,屏住呼吸,一口气灌下去。
那味道……苦,涩,还有点怪味。喝下去之后,她胃里更不舒服了。
“呕……”
她又想吐。
裴长渊赶紧伸手,一把把药碗扔给旁边的人,然后直接伸手捂住她的嘴——有点脏,但他顾不上。
“别吐!”他喊,“药刚喝下去,吐了就没用了!憋回去!”
沈清棠被他捂着嘴,憋得脸通红,眼泪都出来了:“你……你放手!我憋不住!”
“憋住!”裴长渊语气急,“深呼吸!用鼻子呼吸!把那恶心劲儿压下去!”
沈清棠只好用鼻子深吸气,但那药味儿还在喉咙里,更恶心了。
“唔唔唔……”她在他手里挣扎。
裴长渊看她实在难受,只好放开手:“吐吧。吐出来舒服点。但吐完还得再喝一碗。”
沈清棠一听还要喝一碗,直接崩溃了:“裴长渊!你这是折磨我!这药根本没用!喝了更恶心!”
裴长渊愣了一下:“王太医说这药止吐……”
“王太医是个骗子!”沈清棠骂道,“这药根本不对!我不喝了!我要吃酸梅!”
裴长渊赶紧把酸梅端过来:“给。吃酸梅。别吐了。”
沈清棠拿起一颗酸梅塞进嘴里,那酸味儿稍微压住了药味儿,她感觉好了一点。
裴长渊站在旁边,看着她脸色慢慢恢复,才稍微松了口气。但他手还在抖,刚才那慌张劲儿还没缓过来。
“棠棠。”他蹲下来,伸手握住她的手,“你……吓死我了。”
沈清棠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软了:“我没事。孕吐很正常的。大部分孕妇都吐。我这才两个月,以后可能还会吐好多次。你别每次都这么慌。”
裴长渊摇头:“我忍不住。看见你吐,看见你难受,我就怕出大事。我脑子里全是那些不好的画面……”
他声音有点抖:“我怕你像……像我娘那样。”
沈清棠愣住了。裴长渊很少提他娘。她知道裴长渊娘早逝,而且据说生孩子时出了意外。
“你娘……”沈清棠轻声问,“生孩子时出事了?”
裴长渊点头,眼神暗下来:“她生我的时候,难产。血止不住。那时候医术不行,王府也没准备好。我爹……那时候还在前线,没回来。她就那样……一个人撑着,最后没撑住。”
沈清棠听见了,心里揪了一下。难怪这男人这么焦虑,这么怕出意外。他是有童年阴影的。
“裴长渊。”沈清棠伸手,摸他的脸,“现在的医术比你那时候好多了。王太医虽然那药不好喝,但他医术还行。而且我身体好,不像你娘那样。我肯定能撑住。你放心。”
裴长渊看着她,眼神里全是复杂的情绪:“但……万一呢?万一像她那样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沈清棠语气坚定,“我会好好养,你也会好好护着。咱们准备这么充分,地毯包三层,窗帘拉上,药也喝,酸梅也吃,怎么可能出事?你娘那时候是没条件,咱们现在条件这么好。别怕。”
裴长渊听着这话,深吸一口气:“你说得对。条件好。我这次肯定护好你。不会让你像她那样。”
他站起来:“我去叫王太医。那药不对,我要让他换药。止吐的药不该让人更想吐。他要么换药,要么我换大夫。”
沈清棠拉住他:“别换大夫了。你就让他改改方子就行。而且……别折腾了。我休息一会儿就好。你坐这儿,陪我。”
裴长渊没动,他犹豫了一下:“但我……我手有点脏。刚才捧了……”
“脏什么。”沈清棠笑,“我不嫌弃你。你洗手就行。”
裴长渊赶紧去洗手,洗了三遍,才回来坐下。
他坐在床边,看着沈清棠闭眼休息,手轻轻放在她手背上,不敢用力,怕压着她。
“棠棠。”他低声说,“以后你吐,我每次都给你捧。我不嫌脏。但我求你……少吐点。每次吐,我心都跟着揪一下。”
沈清棠闭着眼,嘴角笑了笑:“行。我尽量少吐。但你别每次都光着脚跑,看着像个傻子。”
裴长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,那只光着的脚趾有点红:“……我下次穿鞋。但跑还是会跑的。你吐一声,我肯定第一时间冲过来。”
沈清棠心里暖得不行:“行。你冲过来。但别再提‘流产’那词儿了。听见那词儿我更恶心。”
“好。”裴长渊点头,“不提那词儿。只提‘平安’、‘健康’、‘顺利’。”
他嘴上说着好话,但眼神还是盯着她肚子,明显还在紧张。
沈清棠看着他,心里叹气:这孕期焦虑,怕是没解了。但这焦虑背后,全是笨拙的爱。
她闭着眼,感觉肚子虽然有点不舒服,但心里很安稳。
有这个疯批王爷在,虽然折腾,但安全。
“裴长渊。”她闭着眼说,“那药……真的难喝。下次让他加点糖。”
“加糖。”裴长渊答应,“加很多糖。或者加蜂蜜。或者……加酸梅汁。你爱喝啥,我就让他加啥。”
沈清棠笑了:“加酸梅汁吧。那样能喝。”
“好。”裴长渊站起来,“我去告诉他。现在就去。”
他又要跑,沈清棠拉住他:“别去了!让他明天来再说!你坐下!陪我睡会儿!”
裴长渊只好坐下,但他还是忍不住转头,对门口的影一低声说:“去告诉王太医,明天改方子。加酸梅汁。多加。不然我砸他医馆。”
影一答应一声,溜出去了。
沈清棠听见这话,没力气吐槽了。这男人,护妻护得连大夫的医馆都威胁。
但听着,挺安心的。
她闭着眼,感觉裴长渊的手轻轻拍着她手背,像哄孩子一样哄她。
这孕期,虽然折腾,但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