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信那个半夜来的老头。”
沈清棠坐在床上,手里拿着那颗还没吃完的酸梅,一脸狐疑地看着裴长渊,“昨晚我困得跟死猪一样,你说他来了,但我连个影子都没看见。万一你是为了让我喝那碗苦药,编了个太医出来骗我呢?”
裴长渊站在床尾,手里还拿着那本被他翻烂了的医书,眉头皱得死紧。
“本王从不骗人。”他语气严肃,“尤其是这种事。王太医昨晚确实来了,诊了脉,确认了喜脉。你要是不信,我现在就让他再来一次。光明正大地来。”
“行。”沈清棠点点头,“让他来。我要亲眼看见他那根红线搭在我手腕上,亲耳听见他说出‘喜脉’两个字。不然我这心里老觉得是你又在搞什么‘军事演习’。”
裴长渊没废话,转身对外面的影一喊道:“去请王太医。立刻。让他带上全套行头,把之前那几本脉案也都带上。我要让他给王妃做个最详细的检查。”
影一领命去了。
不到半个时辰,王太医就被再次“请”进了宸王府。
这一次,王太医明显比昨晚从容了一些,或者说,是被折腾得更有经验了。他背着个大药箱,手里还拿着一摞厚厚的医案记录,进门的时候先给裴长渊行了个大礼,然后才敢看沈清棠。
“王妃。”王太医老脸带着笑,“王爷说是您要……复查?”
“复查。”沈清棠伸出手,“来,老先生,给我好好看看。昨晚王爷说我有喜了,但我这人疑心病重,不见真佛不烧香。”
王太医擦了擦汗,小心翼翼地坐下,伸出手搭在沈清棠的手腕上。
这一次,诊脉的时间比昨晚长了很多。王太医闭着眼,眉头时而舒展,时而微皱,甚至还换了一只手诊。
裴长渊站在旁边,盯着王太医的每一个表情变化,像是在审视一个正在拆弹的专家。
“怎么样?”裴长渊忍不住问,“脉象如何?稳固吗?有没有滑脉?是不是真的两个月了?”
王太医睁开眼,收回手,脸上堆满了褶子的笑:“王爷,王妃,这绝对是喜脉,如假包换。脉象滑利有力,按之不绝,这是典型的妊娠脉象。而且根据脉象强弱,老臣推断,这胎儿……是个健康的。”
“健康?”裴长渊追问,“有多健康?能生下来吗?会流产吗?”
“呃……”王太医被这连珠炮的问题问得有点噎住,“王爷,只要王妃好好养着,遵循老臣的嘱咐,一般来说……都很顺利。这孩子看着很有活力。”
沈清棠听着这话,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虽然她早有预感,但听太医这么正式一说,那种“我要当妈了”的真实感瞬间扑面而来。
“真的啊。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,喃喃道,“真的有个小东西在里面。”
裴长渊听见“小东西”三个字,脸色一变:“那是孩子。不是东西。以后不许这么叫。”
沈清棠白了他一眼:“那叫什么?叫‘宸王二世’?还是‘小疯批’?”
裴长渊没理会她的吐槽,转头逼问王太医:“既然确认了,那安胎方案呢?昨晚那药不行,喝了更吐。今天换方案。你要给她制定一个最完美的、不吐的、能吃饭的、还能睡觉的方案。”
王太医赶紧翻开医案:“王爷,孕吐是正常反应,药只能缓解,不能根除。不过老臣今天重新开了个方子,加了些陈皮、生姜,还有……酸梅汁。这药喝下去应该会顺口些,也能止吐。”
“还有呢?”裴长渊问,“吃什么?忌什么?能不能走路?能不能看书?”
王太医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搞得有点头大,只能一条条念:“饮食上,宜清淡,少油腻,多食果蔬。酸味可解腻,王妃想吃酸便让她吃。忌食生冷、辛辣、活血之物。螃蟹绝对不能吃,那是大忌。”
“螃蟹不能吃。”裴长渊立刻转头告诉沈清棠,“听见了吗?以后王府不许进螃蟹。连螃蟹壳都不许出现在餐桌上。”
沈清棠点点头:“行,我不吃螃蟹。那能不能吃火锅?微辣的那种?”
“不行。”裴长渊和王太医异口同声。
“辛辣刺激。”王太医解释,“会导致火气上升,对胎儿不利。”
“那能不能吃烤肉?”沈清棠不死心,“孜然味的?”
“油腻。”裴长渊直接拒绝,“不行。”
沈清棠绝望地倒在床上:“那我还能吃什么?天天喝粥吃青菜?我会饿死的。孩子还没生出来,我就先饿成干尸了。”
“不会饿死。”裴长渊安慰她,“我会想办法。你想吃什么,只要不是禁忌的,我就让人去做。或者……我去做。我虽然手艺不行,但我可以学做清淡的。”
王太医听着这对话,忍不住插嘴:“王爷,其实王妃心情愉快最重要。只要不忌口的,稍微满足一下也无妨。只要不过量。”
“心情愉快。”裴长渊记下了,“那你还有什么嘱咐?”
“起居上,宜静养,但也不是不动。每日可在花园散步,时间不宜过长,动作要缓。不可提重物,不可登高,不可……情绪激动。”
“情绪激动。”裴长渊看着沈清棠,“你以后少骂我。少吐槽。少翻白眼。这些都会导致情绪激动。”
沈清棠气得差点笑出来:“你奶奶的,我连表情都不能做了?那我以后是不是得戴个面具做人?”
“面具也不行。”裴长渊说,“面具闷着不舒服。你就……多笑笑。那种温柔的笑。”
“温柔的笑?”沈清棠做了个鬼脸,“这个行吗?”
“不行。”裴长渊严肃道,“那是鬼脸。是刺激。”
王太医看着这两夫妻,心里感叹:这宸王平时杀人不眨眼,这会儿倒是像个老妈子一样唠叨。
“王爷,王妃。”王太医站起来,“老臣这方子先给您,您让人去抓药。这三个月是关键期,过了三个月,胎儿稳了,反应也会轻些。到时候就没这么多禁忌了。”
裴长渊接过方子,仔细看了看,确认没有那一味让他看着不爽的药,才点点头:“行。你去抓药。抓最好的药。要是有一点差池,本王唯你是问。”
王太医赶紧告退,像逃难一样跑出了卧室。
沈清棠看着太医走了,转头对裴长渊说:“这下信了吧?真的是有了。”
裴长渊把方子放在桌上,走过来坐在床边,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。
“信了。”他说,眼神里那种焦虑稍微退了一点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责任感,“既然真的有了,那我们就要认真对待。这三个月,我哪儿都不去,就在府里守着你。”
“你不上朝了?”沈清棠问。
“上朝也是半个时辰,剩下的时间都在府里。”裴长渊说,“皇上那边我已经报备了。他知道你有喜,特许我可以晚点去,早点走。”
“皇上都知道了?”沈清棠惊讶,“这消息传得比那破药方还快啊。”
“我昨晚就去报备了。”裴长渊淡淡道,“这种大事,必须第一时间让皇室知道。这是宸王府的第一个继承人,也是皇上的……侄子或侄女。他很高兴。”
沈清棠叹了口气:“行吧,皇上高兴,那我这日子应该能好过点。至少没人敢在背后说我懒了。”
“没人敢说你懒。”裴长渊眼神一冷,“谁敢说一句,本王割了他的舌头。”
沈清棠笑了笑,拉过他的手:“割舌头太血腥了,不利于胎教。以后咱们文明点,比如……扣他工资。”
裴长渊点点头:“好。文明点。扣工资。”
他嘴上答应着文明,但眼神里那股子“谁敢动我媳妇孩子我就灭谁”的狠劲儿,还是没藏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