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妃,沈夫人来了。这回带的箱子……有点多。”
青黛站在门口,看着院子里那浩浩荡荡的队伍,有点咋舌。林婉贞这次来,不仅带了两个贴身丫鬟,还带了四个挑夫,每个挑夫肩上都扛着两个大红箱子,看着像是把沈府半个库房都搬空了。
裴长渊正坐在旁边给沈清棠剥橘子——这次他剥得还算完整,至少没把汁水溅到沈清棠脸上。听见这话,他眉头一皱,把橘子皮往盘子里一扔,站起来走到门口。
“这么多东西?”他看着那些箱子,语气嫌弃,“这是来搬家还是来探亲?王府里缺这些东西吗?”
沈清棠倒是挺高兴,赶紧让他坐下:“你别管人家带多少。我妈这是心疼我。第一次怀孕,她肯定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我搬来。赶紧让人进来,别让我妈在门口站着。”
裴长渊哼了一声,没再说话,只是挥手让影一去把那些挑夫放进来。
林婉贞一进门,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沈清棠。她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锦袍,显得格外喜庆,脸上也带着那种当外婆的激动笑容。
“清棠!”林婉贞快步走过来,还没等沈清棠站起来,她就一把抓住了沈清棠的手,眼眶瞬间红了,“我的儿啊!你这可是遭了大罪了。怀孕这事儿,看着喜,实际上那是九死一生啊。你娘当年生你的时候,那是疼了三天三夜……”
“停。”裴长渊突然插话,声音冷冰冰的,“沈夫人,你进门第一句话就是‘九死一生’。你这是来祈福的,还是来诅咒的?王太医说了,孕妇不能听这种负面词汇。这会影响胎儿发育。”
林婉贞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弄得愣了一下,看着裴长渊那张黑脸,有点尴尬:“王爷,我这……我这说的是实话。女人生孩子本来就是……”
“实话也不许说。”裴长渊语气强硬,“在宸王府,只有‘平安顺遂’,没有‘九死一生’。你要是再提这三个字,我就让人把你这些箱子都扔出去。”
沈清棠赶紧拉住裴长渊的手,对他翻了个白眼:“你少说话。我妈这是心疼我。你别把你那官场上的威风带到家里来。”
然后她转头安慰林婉贞:“妈,您别理他。他这几天神经质,听不得一点不好的话。您快坐,青黛,给夫人倒茶。”
林婉贞坐下,看着裴长渊那副像个门神一样守在旁边的架势,心里有点感叹,也有点无奈。这宸王,以前看着是个冷面煞星,现在对着自家媳妇,倒是个护妻狂魔, albeit有点过头了。
“行行行,我不提那词儿。”林婉贞擦了擦眼角,“我这次来,是特意来照顾你的。我知道王府里虽然有下人,但那些人哪懂怎么伺候孕妇啊。我带了好多东西,都是对你有用的。”
她挥手让丫鬟把箱子打开。
第一个箱子打开,里面全是各种补品。人参、鹿茸、燕窝……甚至还有几包看着像是草药的东西。
“这是我特意去求的‘安胎散’。”林婉贞指着那几包草药,“这是城南那个老神仙给的方子,说是喝了能保母子平安,还能让孩子长得壮实。我让人给你煎了。”
裴长渊看了一眼那几包草药,脸色瞬间黑了。
“什么老神仙?”他伸手拿过一包草药,闻了闻,“这味道……有一股子土腥味。这是迷信。王太医开的方子才是科学。你这乱七八糟的草药,万一跟王太医的药冲突了,那是毒药。扔了。”
“扔了?”林婉贞急了,“王爷,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求来的!这老神仙很灵的,京城好多大户人家都找他求方子!”
“大户人家那是脑子进水。”裴长渊毫不客气,“宸王府只信御医。这药不许进她的嘴。影一,拿走,烧了。”
影一进来,二话不说就把那几包草药拿走了。
林婉贞看着那药被拿走,气得脸有点红,但碍于裴长渊的威严,不敢发作。只能转头对沈清棠说:“清棠,你看他……他这是不尊重长辈啊。”
沈清棠叹了口气:“妈,您别生气。他这人是有点霸道,但他也是为了我好。您那老神仙的方子,万一真有问题呢?咱们还是听大夫的吧。”
然后她又转头对裴长棠说:“你……你也稍微委婉点。别直接烧啊,那可是我妈花钱买的。你哪怕是留着当摆设也行啊。”
“当摆设也不行。”裴长渊说,“摆设也会散发味道。味道有毒。必须烧。”
林婉贞被气得胸口起伏,但只能强压下去。她打开第二个箱子。
这箱子里装的是衣服。
“这是我给你做的孕妇穿的衣服。”林婉贞拿出一件大红色的棉袄,“这衣服宽松,穿着舒服。而且这红色……能辟邪。孕妇最怕邪气入侵,穿红色的能挡住那些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这件大红棉袄,做得倒是挺厚实,但那颜色……红得有点刺眼,上面还绣着一些看着有点奇怪的图案,像是什么“麒麟送子”、“百子千孙”。
沈清棠看着那件衣服,嘴角抽抽:“妈……这衣服……有点太喜庆了吧。我现在才两个月,穿这么厚的棉袄,会捂出痱子的。而且这图案……看着有点眼晕。”
“眼晕好啊。”林婉贞一本正经,“眼晕说明孩子多。这是吉利。”
裴长渊看了一眼那衣服,冷哼一声:“辟邪?我堂堂宸王在这坐着,什么邪气敢进来?还用得着穿这种红布片子?这颜色太艳,会对视网膜产生刺激,导致孕妇视力下降。不穿。”
“又不穿?”林婉贞这下真急了,“王爷,你这是要把我带来的东西全否定了吗?我这可是满满的一片心意啊!”
“心意我领了。”裴长渊说,“但这衣服不符合科学育儿标准。太热,太艳,太厚。王府里有专门的裁缝,会按照季节和温度给她做合适的衣服。你这衣服,拿回去吧。”
“拿回去?”林婉贞眼泪都要出来了,“清棠,你看看他!他这是要把我赶走啊!”
沈清棠看着这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,赶紧站起来调解。
“妈,您别急。”她拉住林婉贞的手,“衣服我收着。虽然现在穿有点热,但等冬天到了,我在屋里披着也行。那红色……我看习惯了也就好了。这辟邪的说法,虽然不一定科学,但也是您的祝福嘛。”
她转头瞪了裴长渊一眼:“你闭嘴。妈做的衣服,哪怕我不穿,放箱子里当个念想也行。你别再扔了。”
裴长渊看着沈清棠那坚决的眼神,没再坚持,只是哼了一声:“行。放箱子里。但不许挂出来。挂出来看着头疼。”
林婉贞这才稍微消了点气,把衣服塞给青黛收起来。
然后她打开第三个箱子。
这箱子里装的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:铜钱、红绳、还有一些看着像是符纸的东西。
“这是我在庙里求的平安符。”林婉贞拿出一叠符纸,“这要贴在床头,这要贴在门后,这要……”
“不许贴。”裴长渊再次打断,“王府的墙面是高档楠木,贴这种纸会破坏木材纹理。而且符纸上的墨迹味道也会挥发。不许贴。”
“王爷!”林婉贞彻底忍不住了,“你这是寸步不让啊!我这是来照顾女儿,不是来跟你打仗的!你这一个个否决,是不是不想让我在这儿待着?”
裴长渊看着她,眼神冷淡:“沈夫人,我承认你有心意。但你的手段,全是老一套的迷信和旧俗。这不适合现代……不适合现在的王府标准。你要照顾她,可以。但必须在我的监管下。凡事,必须先问过王太医。王太医说行,你才行。王太医说不行,你就别做。”
“问太医?”林婉贞瞪眼,“太医那是男人,他懂什么女人生孩子的细节?我这可是生过孩子的经验!”
“经验那是几十年前的。”裴长渊说,“那时候生孩子死亡率高,就是因为全靠经验,不靠医术。现在医术进步了,经验就是累赘。你要留下,就得听我的。不然就回沈府。”
沈清棠看着这僵局,叹了口气。
“妈。”她拉着林婉贞坐下,“您留下来吧。我确实需要人照顾。青黛虽然是丫鬟,但有些贴身的事儿,还是您做妈的方便。裴长渊虽然护着我,但他是个男人,有些事他也不懂。”
她转头对裴长渊说:“让妈留下。但你别总盯着她。她要做什么,只要不是那种明显有害的(比如喝乱七八糟的草药),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比如做饭、收拾屋子这些,让她管。吃药、看病这些,让太医管。分工明确,行不行?”
裴长渊想了想,看着沈清棠那恳求的眼神,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分工。沈夫人负责饮食起居,但饮食清单必须经过我审核。不许做油腻、辛辣、生冷。起居要按照作息表,不许让她熬夜。至于那些迷信的东西……全部没收。”
林婉贞虽然还是有点不甘心,但听见能留下,也就妥协了。
“行。听王爷的。”她咬牙,“只要能照顾清棠,我怎么都行。”
裴长渊看着她,眼神稍微缓和了一点:“那就开始吧。现在,去给她做个清淡的午饭。不许放太多盐。不许放味精。不许……”
“知道了!”林婉贞打断他,站起来往外走,“我去做饭。你别跟着我指挥厨房啊!厨房也是我的地盘!”
她带着丫鬟风风火火地去了厨房。
沈清棠看着她背影,松了口气:“这下好了。我妈来了,我也没那么无聊了。虽然你们俩肯定会天天吵架,但至少这王府里有点人气了。”
裴长渊没说话,只是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:“人气可以,但迷信不行。你要是看见她给你塞什么奇怪的东西,立刻告诉我。我会处理。”
“处理个鬼。”沈清棠吃了一口橘子,“你少折腾点就行。行了,我也累了,去躺会儿。你别在那儿盯着我了,去书房看会儿书吧。”
裴长渊没动:“我不看书。我在这儿看着沈夫人。我怕她趁我不在,给你喝那包烧掉的药渣子。”
沈清棠无语了:“……你赢了。你就在这儿坐着吧。”
这日子,估计又要热闹起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