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暖阳照在琉璃瓦上，泛起一层冷冽的光，却丝毫驱不散京城深巷中那一股子阴冷的暗流。这几日，京中的贵女圈子里像是炸开了锅，私底下的聚会不再是品鉴诗词、比试女红，而是窃窃私语地传着一个惊人的消息。
“听说了吗？镇国公府的那位大小姐，看似端庄，实则……啧啧。”
“你也听说了？就是那个，说她在深更半夜，暗中与江湖草莽私通，意图不轨呢！”
“我也听我哥哥提起，说是有人在城西破庙附近瞧见过，那男子行迹诡秘，满身煞气，大小姐竟然还与之眉来眼去……这要是真的，那镇国公府的脸面往哪儿搁？”
流言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，不到半日功夫便传遍了整个京城。那些平日里嫉妒沈黎容貌家世的贵女们，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，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。
黎光院内，翠儿气得满脸通红，将手中刚绣好的帕子狠狠摔在地上：“小姐，这也太欺人太甚了！这分明是有人故意造谣！什么江湖人士，那明明是墨影教头在教咱们功夫，怎么到了她们嘴里，就变成了这等不堪入耳的污糟事？”
沈黎正坐在窗前，手里捧着一卷《兵法》，神色淡然，仿佛听到的并不是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。她轻轻翻过一页书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：“欲加之罪，何患无辞。既然有人想泼脏水，那咱们就不仅要洗干净，还得把脏水泼回去。而且，要让她们这辈子都不敢再张这个嘴。”
“小姐，您打算怎么办？”翠儿焦急地问。
“不是去解释，解释就是掩饰。”沈黎合上书卷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，“既然她们这么爱听故事，那我们就办一场宴会，把这个故事的大结局，演给她们看。去，发帖子，请京中各位有头有脸的侯门夫人、千金小姐，明日过府赏梅。就说，我有‘要事’相告。”
次日午后，镇国公府的梅园内，暗香浮动。几树红梅开得正艳，如同一团团燃烧的火焰。京中的贵女们应邀而至，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，看似来赏花，实则那一个个探头探脑的眼神，分明是来探听“奸情”的。
沈黎身着一袭绯红色的织锦长裙，发髻高挽，金步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她端坐在主位上，神色自若地与几位夫人寒暄，那份从容不迫的气质，倒让那些准备看笑话的人心中没底了。
就在众人窃窃私语之际，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娇柔却透着几分虚伪的声音：“姐姐今日设宴，怎么不叫上妹妹？是不欢迎我吗？”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沈凌薇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，手里捧着暖炉，弱柳扶风地走了进来。她眼眶微红，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，看起来就像是专程来“和解”的。
沈黎心中冷笑，这沈凌薇还真是沉不住气，谣言刚散播出来，她就急着来火上浇油了。
“妹妹多虑了，既然来了，便坐吧。”沈黎淡淡说道，并未起身迎接。
沈凌薇行了个礼，眼珠子骨碌碌一转，突然大声说道：“姐姐，妹妹今日来，其实是担心姐姐。外头那些流言蜚语太难听了，说姐姐……说姐姐与江湖匪类有染。妹妹是不信的，姐姐自幼知书达理，怎么会做出这种事？可若是姐姐真有什么难处，受了人威胁，倒不如说出来，大家也好帮衬一二。”
这一番话，看似是在维护沈黎，实则是在众人面前赤裸裸地把“私通匪类”这四个字钉死在了沈黎身上。周围的贵女们顿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，有的甚至掩唇轻笑。
梅园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。
沈黎轻轻放下茶盏，清脆的瓷器碰撞声让周围安静了几分。她看着沈凌薇，目光如炬，嘴角微微上扬：“妹妹果然‘关心’我。既然妹妹提到了‘江湖匪类’，那我倒真有一件东西，想请妹妹帮我掌掌眼。”
说着，沈黎从袖中摸出一枚墨色的玉牌，随手扔在桌案上。玉牌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正好落在沈凌薇面前。
沈凌薇下意识地低头看去，只这一眼，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，瞳孔剧烈收缩，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。
那玉牌上刻着一个奇怪的暗纹，正是她私下雇佣江湖杀手组织的信物！而且，这块玉牌当初她给了谁？正是那个刺杀沈黎失败被抓的杀手！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沈凌薇声音颤抖，想要伸手去捂住那玉牌，却被一只纤纤玉手按住了手背。
沈黎不知何时已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声音清冷，却传遍了整个梅园：“妹妹不认得了吗？这正是那晚要取我性命的‘江湖人士’身上掉落的。我想请问妹妹，这玉牌为何会出现在杀手中？又为何杀手拿着你的信物来杀我？难道这就是妹妹所说的，我是受了谁的威胁吗？”
死一般的寂静。
在场的所有贵女都惊呆了，一个个张大了嘴巴，不可置信地看着平日里装得楚楚可怜的沈凌薇。
“怎么？妹妹不想说话？”沈黎冷笑一声，转头看向翠儿，“翠儿，把你查到的，关于这块玉牌的来历，还有咱们二小姐平日里做的那些‘好事’，当着各位夫人的面，细细说说。”
“是！”翠儿走上前，大声说道，“奴婢亲眼所见，这块玉牌是二小姐的贴身丫鬟悄悄送出府的。而且，二小姐为了买凶杀人，私自挪用了老夫人给二小姐置办嫁妆的银子，还克扣了下人的月例银子！更有甚者，二小姐还在府中诅咒大小姐，甚至试图在大小姐的安神汤里下药……桩桩件件，奴婢这里都有账本和人证！”
随着翠儿的一一揭露，沈凌薇那层伪装的皮被彻底撕了下来。什么善良柔弱，什么知书达理，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笑话。
“天哪，原来她是这种人！”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啊，平日里看着挺老实的，竟然这么狠毒，连亲姐姐都要杀！”
“买凶杀人？这可是重罪啊！镇国公府怎么出了这种孽障！”
指指点点声如潮水般涌来，这一次，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沈凌薇。那些原本等着看沈黎笑话的人，此刻都用鄙夷嫌恶的目光看着沈凌薇，纷纷退避三舍，生怕沾染了什么晦气。
沈凌薇浑身发抖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她慌乱地看向周围，试图拉住一位平日里与她交好的贵女：“柳姐姐，你听我解释，不是这样的，她们在污蔑我……”
“别碰我！”那位贵女像触电一般甩开她的手，嫌恶地后退一步，“沈二小姐，以前觉得你只是有些小性子，没想到你心如蛇蝎！以后我们还是少来往吧，免得引火烧身！”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沈凌薇彻底崩溃了，双腿一软，瘫坐在地上，眼泪直流。
沈黎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沈凌薇，眼中闪过一丝怜悯，但更多的是决绝。她转过身，面对满堂宾客，微微欠身，姿态优雅而诚恳：“今日让大家见笑了。沈家家教不严，出了这种败坏门风的事，是我的过错。但我向大家保证，这种事，我沈黎绝不会姑息。至于那些关于我的流言，大家现在应该也明白了，究竟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。”
“沈姐姐言重了！”一位出身武将之家的千金率先站出来，抱拳道，“沈姐姐遇事冷静，临危不惧，真乃女中豪杰！倒是某些人，心术不正，才会满肚子脏水！”
“是啊，沈姐姐如此坦荡，我们自然是信你的。”
众人的态度瞬间转变，从质疑变成了敬佩。沈黎不仅洗清了冤屈，更是在众人面前展现出了她的雷霆手段和坦荡胸怀，这份气度，远非沈凌薇可比。
沈凌薇瘫坐在地上，听着周围那一声声对沈黎的称赞，如同置身冰窟。她抬起头，看着高高在上的沈黎，眼中充满了怨毒和绝望。
沈黎并没有理会她的目光，只是淡淡地对身边的婆子吩咐道：“二小姐身体不适，怕是受了惊吓，送她回去吧，没我的允许，不许她踏出院门半步。”
“是。”两名粗壮的婆子上前，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沈凌薇，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拖了下去。
“诸位，今日的好戏看完了，梅花正好，请继续赏梅吧。”沈黎微笑着说道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宴会继续，只是这一次，众人看向沈黎的眼神中，多了一份敬畏与结交的心思。
待宾客散尽，夕阳西下。沈黎站在回廊下，看着逐渐安静下来的庭院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小姐，这下沈凌薇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，京中谁还会娶她？”翠儿在一旁愤愤地说道，脸上却带着笑意。
“名声？”沈黎看着天边那一抹残阳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这只是个开始。翠儿，去通知林风，既然沈凌薇喜欢找江湖人，那我们就帮她把这事做实。你让人散布消息，就说沈凌薇勾结匪帮，意图谋害镇国公府嫡女，甚至牵扯到了当年的旧案……我要让她不仅名声扫地，还要让整个沈家都觉得她是个祸害！”
“是！”翠儿应声而去。
沈黎收回目光，转身向内院走去。刚走了两步，她突然停下脚步，看向墙角的一处阴影，淡淡道：“出来吧，看了半天戏，不觉得冷吗？”
阴影处，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，正是墨影。
“娘娘好手段。”墨影依旧是一袭黑衣，声音听不出情绪，“今日之后，这京中贵女圈，再无人敢轻视于你。”
“这算什么手段？”沈黎轻笑一声，眼中却无笑意，“不过是求生罢了。墨影，告诉萧景渊，这盘棋我已经落子了，他若是不想输，最好也动一动。”
墨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微微颔首，随后身形一闪，消失在暮色之中。沈黎看着他消失的方向，眼神逐渐变得幽深。
“沈凌薇，这只是还债的第一笔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