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棠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,肚子已经五个月了,微微鼓起来,像揣了个小瓜。
她本来闭着眼打盹,忽然一股酸溜溜的味道钻进鼻子。她猛地睁开眼,吸了吸——那味道酸中带甜,像是梅子。她转头看向院墙,巷子里隐约传来叫卖声。
"卖梅子嘞——新鲜梅子——"
沈清棠的口水一下就上来了。
她怀孕以后口味变了不少,前三个月闻什么都想吐,好不容易熬过去了,从第四个月开始疯狂想吃酸的东西。酸到什么程度呢——翠屏给她拌了碟醋碟,她拿筷子蘸着干吃,把翠屏看得直哆嗦。
"翠屏。"她喊了一声。
翠屏从厨房端着点心出来:"王妃?"
"去把那个卖梅子的叫住,买一筐回来。"
翠屏跑出去拦住了小贩,买了一小筐。梅子青青黄黄的堆在碗里,看着就酸。沈清棠拿起一颗放进嘴里——
嚼了两口,皱了下眉。
不酸。或者说,不够酸。跟嚼木头似的,没什么味道。
"不酸?"
"不够酸。"沈清棠摇头,把碗推开了,"我要很酸的那种,酸到牙根发软的。"
翠屏又跑去问小贩,小贩说京城这一带的梅子都是这个味儿,要更酸的得去城南的鲜果行,那边偶尔有外地运来的。
"城南多远?"
"坐车小半个时辰。"
"那去——"
"不用去。"
裴长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他刚从书房出来,手里还拿着一卷公文,听见她们说话就走过来了。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碗没吃完的梅子,又看了一眼沈清棠皱着的眉。
"你想吃酸的?"
"嗯。"沈清棠点头,"特别酸的那种。"
"甜的酸的都可以?"
"不行,就要酸的。很酸的那种。"沈清棠表情认真得像在下达军令,"酸到五官皱一起的那种。"
裴长渊看了她两秒,然后把公文往翠屏手里一塞,转身就走了。
沈清棠愣了一下:"你干嘛去?"
没回答。人已经没影了。
沈清棠看着翠屏,翠屏也一脸懵。
"他……生气了?"
"不像。"翠屏想了想,"好像是去找梅子了?"
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府里三个暗卫同时出了门。沈清棠站在窗口看着三个黑影翻墙出去,嘴巴张着合不上。
"他派暗卫去买梅子?"
"看样子是。"翠屏也傻了。
"三个?买梅子用三个暗卫?"
"可能……怕买错了?"
沈清棠坐在藤椅上等了大约一个时辰。期间她喝了杯茶,吃了一块点心,翻了两页书,又摸了摸肚子——小豆子今天挺安静,偶尔动一下,像在伸懒腰。
三个暗卫陆续回来了。每人提着一个布袋,往桌上一倒——三堆梅子,颜色大小各不相同,摆在桌上跟样品展览似的。
第一个暗卫去的是城东鲜果行,买了一袋青梅。个头不大,皮青里透黄。
第二个暗卫去的是城西集市,买了一袋野梅。比青梅小一圈,颜色深红,看着就酸。
第三个暗卫跑了城南所有的摊位,最后从一个江南来的商队那里找到了一筐青梅——那商队说这是江南刚摘的早青梅,比京城本地的酸十倍不止。
三个暗卫站在桌前排成一列,面无表情,像在汇报军情。
"属下在城东鲜果行购得青梅两斤。"
"属下在城西集市购得野梅一斤半。"
"属下在城南寻得江南商队,购得早青梅三斤。商队说这是今年第一批,最酸。"
沈清棠看着桌上三堆梅子,再看看三个一脸严肃的暗卫,差点笑出声。
"辛苦了。"
"不辛苦。"三人齐声说,然后转身消失在墙头。
沈清棠先尝了城东的青梅——咬了一口,还行,有点酸但不带劲。跟吃了个生苹果差不多。又尝了城西的野梅——酸是酸,但有一股涩味,像在嚼树叶。
最后她拿起了江南商队的早青梅。
小小的一颗,皮翠绿翠绿的,上面还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。她放进嘴里咬了一口——
"嘶——"
酸。真他妈酸。酸到她整个五官瞬间皱在了一起,眼睛眯成一条缝,鼻子歪到了一边,嘴巴咧到了腮帮子。牙根一软,天灵盖都跟着发麻,口水一下子涌满了嘴巴。
但好吃。
她五官皱成一团地嚼完了那颗梅子,然后笑了。
"就是这个味儿。"
裴长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。他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,伸手就帮她揉——大拇指按在她眉心,食指捏着她鼻梁,把她挤在一起的五官一点一点推开。
动作笨拙但仔细,跟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似的。
"有那么酸?"他问。
沈清棠点头,嘴里还含着梅子肉,含含糊糊地说:"但好吃。"
"好吃你还皱成这样?"
"酸和好吃不矛盾。你没吃过柠檬吗?"
"什么檬?"
"算了,你没有。"
裴长渊看着她那副又酸又乐的样子,嘴角动了一下。他拿了一颗早青梅放进自己嘴里——
然后他的脸也僵了一瞬。
"……确实酸。"
"你看吧。"沈清棠得意地又拿了一颗。
裴长渊把那袋早青梅拎过来,放在她手边:"这袋留着,慢慢吃。"
"那两袋呢?"
"扔了。"
"别扔啊,那两袋也不难吃——"
"不够酸就不要了。"裴长渊语气平淡,像在说"敌军不够强就不要打了"。
沈清棠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,忽然觉得好笑。一个掌管十万大军的宸王,为了她想吃一口酸梅子,派了三个暗卫满京城跑。这要是传出去,他那张"疯批王爷"的脸还往哪儿搁。
"裴长渊。"
"嗯。"
"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?"
"买梅子。"
"你派了三个暗卫满京城给我买梅子。"
"有什么问题?"
"没有。就是觉得——你当王爷当屈才了,你该当管家。"
裴长渊瞪了她一眼,转身走了。
沈清棠冲着他背影喊:"明天我还想吃!"
"让暗卫去。"
"那你呢?"
"我不管这事。"
"那你刚才管什么了?"
裴长渊没回头,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更快地走了。
沈清棠笑着把一颗早青梅塞进嘴里,酸得五官又皱成一团。
青黛端着点心路过院子,看见裴长渊在给沈清棠揉脸,脚步顿了一下。她默默地退后两步,转身走了。
回到下人房,她拉住一个正要去采买的小丫鬟,小声说:"以后王妃说想吃酸的,直接去城南找江南商队买早青梅,别买别的。"
小丫鬟一脸茫然:"为啥?"
青黛看了一眼院子的方向:"因为王妃吃别的梅子王爷嫌不够酸,能折腾三个暗卫跑半个京城。你买对了,省事。"
小丫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"还有,"青黛又补了一句,"如果王妃说想吃辣的——"
"怎么了?"
"先看看王爷在不在。上次王妃说想吃辣的,王爷让人把厨房的辣椒全扔了,说孕妇不能吃辣。"
"那王妃想吃辣怎么办?"
"偷偷买,偷偷做,偷偷吃。别让王爷知道。"
小丫鬟点了点头,一脸"学到了"的表情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