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王爷,您真不用亲自动手。"
翠屏站在旁边,看着裴长渊把小豆子从襁褓里扒拉出来,脸上的表情像是随时准备冲上去抢救。
"闭嘴。"裴长渊头也不抬,"我自己来。"
"可是——"
"出去。"
翠屏看了沈清棠一眼。沈清棠靠在床头,冲她摆了摆手。翠屏只好退到门口,随时待命的样子。
裴长渊把襁褓解开,小豆子正睡得香,小嘴嘬了两下,没醒。他盯着那块尿布看了三秒钟,表情严肃得跟在看敌军布阵图似的。
"就换个布而已。"沈清棠在旁边说。
"我知道。"
"那你愣着干嘛?"
"我想想先解哪个扣。"
沈清棠差点笑出声。裴长渊瞪了她一眼,伸手去解尿布上的系带。他的手指粗,那系带又细,捏了两次都没捏住,额头上沁出了汗。
"你用小指勾。"沈清棠说。
"我知道。"
他不知道。但他到底还是把系带解开了。
尿布一掀开,一股味道冲上来。裴长渊的表情僵了一瞬,但很快恢复如常。他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,什么没闻过。
"这丫头拉得还挺多。"他面不改色地说。
"你女儿嘛。"沈清棠忍着笑。
裴长渊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温水盆里的布巾,拧了拧。拧得太干了,沈清棠说"湿点",他又浸了浸水,这回拧得太湿了,沈清棠说"拧干点"。
"你到底要湿的还是干的?"裴长渊有点急了。
"半干半湿。"
"哪有那么多讲究。"
"那是你女儿的屁股,娇嫩着呢。"
裴长渊深吸了一口气,按照"半干半湿"的标准重新拧了一遍布巾。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去擦小豆子的屁股。
手劲太大了。
小豆子睡梦中皱了皱眉,嘴巴一瘪,差点哭出来。
"轻点轻点轻点!"沈清棠在旁边喊。
"我已经很轻了。"裴长渊的手悬在半空,不敢动了。
"你那叫轻?你那叫搓。"
"我哪有搓。"
"你再这么擦下去,她皮都掉了。"
裴长渊抿了抿嘴,把力度放轻了。这回终于像样了,一点一点地擦干净。小豆子的眉头松开了,继续睡她的。
"行了,擦干净了。"裴长渊松了口气,把脏尿布扔到旁边的盆里,"然后呢?"
"然后换新的啊。"
"新的在哪儿?"
"你右手边那个柜子里。"
裴长渊打开柜子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叠好的新尿布。他拿了一块出来,展开看了看。棉布的,软乎乎的,上面还绣了朵小花。
"这谁绣的?"
"我让绣娘做的。"沈清棠说,"好看吧?"
"好看好看。"裴长渊心不在焉地应着,开始研究怎么把尿布垫到女儿身下。
他试着从左边塞,塞不进去。又从右边塞,还是不行。小豆子躺在那儿软绵绵的一团,他不敢用力,怕伤着她。
"你把她屁股稍微抬起来一点。"沈清棠说。
"怎么抬?"
"一只手托着她的腿,轻轻往上推。"
裴长渊照做了。他左手托住小豆子的腿,那两条腿比他一根手指粗不了多少,他整个手掌都罩上去了,显得特别笨拙。
"轻点轻点!"
"我很轻了。"
"你那是抬她腿还是在拔萝卜?"
裴长渊额角跳了跳,咬着牙把力度放到最小。这回终于把尿布塞进去了,他赶紧把另一边拉过来系好,系带打了个死结。
"别打死结。"沈清棠说。
"为什么?"
"下次解的时候你哭都来不及。"
裴长渊盯着那个死结看了一秒,默默拆了重新打了个活结。
"好了吧?"他直起腰,长出一口气。
沈清棠看了看成果,尿布是换上了,但歪歪扭扭的,左边高右边低,皱成一团。
"你这换的什么东西。"
"能穿不就行了?"
"能穿是能穿,但你看那个褶子,硌不硌得慌?"
"她又不会说话,怎么知道硌不硌。"
"你闺女不会说话你不能糊弄她。"
裴长渊盯着那块皱巴巴的尿布看了两秒,默默伸手重新弄了。这回他学聪明了,先把尿布铺平,再整理褶子,一条一条地捋顺。动作慢得跟绣花似的。
"行了,这回差不多了。"沈清棠终于点了头。
裴长渊把襁褓重新裹好,小豆子从头到尾没醒。他松了口气,额头上全是汗。
"比打仗还累。"他擦了把汗。
"打仗你都不出汗,换个尿布出一头汗。"沈清棠乐了。
"打仗不用怕弄伤人。"裴长渊低头看着女儿,"她太软了,我生怕一用力就给她弄坏了。"
"哪有那么脆弱,你正常抱着就行。"
"嗯。"他应了一声,但手还是不敢乱动。
沈清棠看着他那个紧张样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这个在千军万马里杀进杀出的男人,被一块尿布折腾成这样,说出去谁信。
"你以后多换几次就熟练了。"她说。
"还要换几次?"
"一天少说七八回吧。"
裴长渊的脸绿了:"七八回?"
"吃奶拉屎的,你以为呢。"
裴长渊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走到柜子前又拿了一摞尿布出来,在旁边叠好。
"你干嘛?"沈清棠问。
"提前备好。"他一脸严肃,"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。"
沈清棠再也忍不住了,笑得肚子疼,牵到了伤口,"嘶"了一声。
"你别笑了。"裴长渊赶紧过来,"扯到伤口了?"
"没事没事。"沈清棠摆手,"我就是觉得你认真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笑。"
裴长渊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但嘴角翘了一下。
他重新坐回床边,看着小豆子。小家伙睡得正香,小拳头攥着,偶尔动一下。新换的尿布虽然还是有点歪,但至少没皱了。
"下次我来换。"裴长渊说。
"行,都你换。"沈清棠笑眯眯的。
"你说话算数。"
"算数算数。"
裴长渊点了点头,又看了一眼女儿,伸手把她的小拳头轻轻掰开。小豆子的手指头又细又软,指甲小得跟米粒似的。
"她手真小。"他又说了一遍。
"你昨天就说过了。"
"再说一遍。"
沈清棠白了他一眼,但笑着把头靠在他肩膀上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看着小豆子睡觉。窗外的光暖融融的,照在襁褓上,小豆子的脸毛茸茸的。
过了一会儿,裴长渊忽然说:"我刚才是不是特别笨?"
"嗯。"
"你能不能鼓励我一下。"
"不能。"
"……"
"嘿嘿。"沈清棠靠在他肩上笑了一声,"好了,你已经比很多爹强了,起码你敢上手。"
"那当然。"裴长渊挺了挺腰,"我裴长渊做什么事不是一条道走到黑。"
"包括换尿布?"
"包括换尿布。"
沈清棠笑着摇了摇头,心想这人真是没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