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三更,一声哭嚎把裴长渊从睡梦里炸醒。
那声音尖利刺耳,像有人在他耳边敲锣。
他"噌"地坐起来,第一反应是去摸旁边的刀。手伸到一半才反应过来——这不是在战场上,是女儿在哭。
"怎么了怎么了?"他翻身下床,鞋都没穿就往隔壁跑。
翠屏已经先到了,正手忙脚乱地把小豆子抱起来。小豆子哭得脸通红,小嘴张得老大,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"怎么了?"裴长渊冲过去,"她为什么哭?"
"奴婢不知道啊。"翠屏也慌了,"小郡主突然就开始哭了,奴婢刚给她换过尿布——"
"换过了还哭?"
"换过了。"
裴长渊伸手接过女儿,动作比白天熟练了一点,但也好不到哪儿去。小豆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,哭得撕心裂肺。
"别哭了别哭了。"他笨拙地轻轻晃了两下,"爹在,别哭。"
没用。小豆子哭得更凶了。
"是不是饿了?"沈清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她撑着腰走过来,脸色还有些白。
"你怎么起来了?"裴长渊急了,"你回去躺着,我搞定。"
"你搞定?你连她为什么哭都不知道。"沈清棠走过来,伸手摸了摸小豆子的肚子,"肚子胀,可能是胀气。"
"胀气?"裴长渊一脸茫然,"刚出生就胀气?"
"新生儿胀气很正常。"沈清棠把小豆子接过来,让她趴在自己肩膀上,轻轻拍她的背,"吃奶的时候吸进去空气了。"
裴长渊站在旁边,手足无措地看着:"那怎么办?"
"拍拍就好了,你急什么。"
"我没急。"
他急得额头上都冒汗了,嘴上还嘴硬。沈清棠懒得拆穿他,继续轻轻拍小豆子的背。
裴长渊在旁边走来走去,走了两圈被沈清棠瞪了一眼。
"你能不能别转了?"
"我站着难受。"
"你去把暖炉点上,夜里凉。"
裴长渊如获大任,赶紧去点暖炉。点完又不知道干什么了,回到沈清棠旁边站着。
小豆子哭声小了一点,但还是哼哼唧唧的。
"要不要请太医?"裴长渊问。
"不用。"
"万一不是胀气呢?"
"就是胀气。"
"你怎么确定?"
"因为我生过她。"沈清棠翻了个白眼,"你信不信我?"
"信。"裴长渊嘴上说,眼神还是紧盯着小豆子。
沈清棠继续拍背,拍了一会儿,小豆子忽然打了个嗝。声音不大,但哭声明显停了一下。
"看,好了吧。"沈清棠松了口气。
然而停了不到三秒,小豆子又"哇"地一声哭了出来。
裴长渊的脸一下子白了:"她怎么又哭了?"
"可能是还没打完。"沈清棠继续拍。
小豆子哭了打嗝,打完嗝又哭,反反复复折腾了小半炷香。裴长渊在旁边站着,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,最后攥成了拳头。
"要不我抱抱?"他终于忍不住了。
"你抱?"
"我抱。你累了一晚上了。"
沈清棠看了他一眼,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小豆子递给了他。
"你托好她的头。"
"我知道。"
裴长渊接过女儿,让她趴在自己肩膀上。他的手比沈清棠的大,整个罩在小豆子背上,看着跟拿巴掌盖住一只小猫似的。
"你轻点拍。"沈清棠在旁边指挥,"空心掌,就像这样。"
她示范了一下,裴长渊跟着学。他这回学乖了,力度放得很轻,一下一下地拍。
小豆子动了一下。
然后又打了个嗝。这回嗝声大了一点,像是真的把气排出来了。
哭声停了。
裴长渊僵着不敢动,生怕一动她又哭起来。
"别愣着,把她放下来。"沈清棠说。
"等一下。"裴长渊压低声音,"让她再趴一会儿,万一还有气。"
沈清棠哭笑不得:"你是不是觉得她肚子里全是气?"
"小心点总没错。"
两个人就这么站着,裴长渊扛着小豆子,沈清棠在旁边看着。过了一会儿,小豆子的呼吸变得均匀了,又睡着了。
"行了,放下来吧。"沈清棠说。
裴长渊轻手轻脚地把女儿放回襁褓里。小豆子的脸还红着,但已经不哭了,小嘴嘬了两下,翻了个白眼继续睡。
"翻白眼?"裴长渊愣了,"她怎么翻白眼?"
"新生儿都这样,正常。"沈清棠打了个哈欠,"别大惊小怪的。"
"我不大惊小怪。"
"你刚才脸白得跟纸似的。"
"没有。"
"有。"
裴长渊不说话了。
沈清棠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:"你怕她哭?"
"我不怕。"
"那你紧张什么?"
"我不是紧张,我是……担心。"裴长渊的声音低下来,"她哭得那么厉害,我又不知道怎么让她停下来。"
"你不可能每次都知道怎么办。"沈清棠说,"当爹的都得学,慢慢来。"
裴长渊沉默了一会儿,低头看了看小豆子。她睡得安安稳稳的,小拳头攥着,脸蛋红扑扑的,刚才那阵撕心裂肺的哭像是从来没发生过。
"她不记仇。"裴长渊说。
"什么?"
"刚才我拍她背的时候,可能拍重了一下。但她还是对着我笑。"
"你什么时候拍重了?"
"就……有一下。"
沈清棠瞪了他一眼:"我说了让你轻点。"
"我已经很轻了。"裴长渊辩解,"就稍微重了那么一点。"
"她那么小,稍微重一点都不行。"
"我知道了知道了。"裴长渊赶紧认怂。
沈清棠又瞪了他几秒,才转身往回走。
"你去睡吧。"裴长渊说,"下半夜我守着。"
"你明天不上朝?"
"不上。"
"你今天请了假?"
"我请了一个月。"
沈清棠脚步一顿:"什么时候请的?"
"你生之前就请好了。"
"你也没跟我说。"
"不用说。"裴长渊的语气很淡,"这个月我就干一件事。"
"什么事?"
"守着你俩。"
沈清棠背对着他站了两秒,没回头,但耳朵尖红了一点。
"行吧。"她说完就走了。
裴长渊坐回床边,看着小豆子。他不敢真睡,就那么坐着,手搭在襁褓边上,随时准备应对她再哭。
果不其然,天快亮的时候,小豆子又哼唧了两声。
裴长渊立刻站起来,伸手把她抱起来。这回他的动作比昨晚利索了一点,虽然还是有点僵,但至少没有再手忙脚乱。
"又胀气了?"他小声问。
小豆子没理他,嘬了嘬嘴,又安静了。
裴长渊松了口气,抱着她轻轻晃。
"你以后能不能别半夜哭了?"他低声说,"你爹扛得住,你娘扛不住。"
小豆子的小手动了一下,小拳头碰到了他的手指,然后抓住了。
裴长渊低头看着那只攥着他手指的小手,忽然笑了一下。
"行吧,"他说,"你要哭就哭,爹接着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