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让开让开让开!别挡道!"
温如雪的声音还没到人先到了,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子里,手里拎着两个大包,背上还背着一个,活像刚从集市上打劫回来。
翠屏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:"温姑娘,您慢点——"
"慢什么慢,我外甥女生了我能慢吗?"温如雪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,差点撞上门框。
裴长渊正好从屋里出来,两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。
"你来了。"裴长渊面无表情。
"让开让开,我要看我外甥女。"温如雪绕过他就往里冲。
"你小声点,她刚睡着。"裴长渊伸手拦了一下。
温如雪立刻捂住嘴,踮着脚尖进了屋,那姿态滑稽得很。
沈清棠靠在床上,看见温如雪那副做贼似的模样,没忍住笑了。
"你干嘛呢?"
"嘘——"温如雪压低声音,凑到襁褓边上看了一眼,"我外甥女呢?让我看看让我看看。"
"在那儿呢,你自己看。"
温如雪趴在襁褓边上,盯着小豆子看了好半天。
"我靠,这么小。"她声音压得极低,但语气里的兴奋藏不住,"她脸怎么皱巴巴的?"
"新生儿都这样。"沈清棠说。
"像个小老头。"温如雪伸手想摸,又缩回来了,"我能摸吗?"
"你把手洗了就行。"
温如雪二话不说冲到院子里,在翠屏端来的水盆里把手搓了三遍,又甩了甩水跑回来。
"现在能摸了吧?"
"你轻点。"
温如雪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小豆子的脸。那触感软得跟棉花似的,她倒吸了口凉气。
"天哪,太软了。"她转头看沈清棠,"她一直这么软?"
"不然呢?硬的那是石头。"沈清棠白了她一眼。
"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就是……没摸过这么小的婴儿。"温如雪又碰了一下小豆子的手,小家伙在睡梦中把她的手指抓住了。
"我靠!她抓我了!"温如雪差点叫出来,又赶紧捂住嘴。
"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。"沈清棠说。
"她抓我手指了你看!"温如雪激动得脸都红了,"她认识她小姨!"
"她连眼睛都没睁,认识什么。"沈清棠哭笑不得。
"那是心灵感应。"
"你少来。"
温如雪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抽出来,在旁边蹲着看了好一会儿,才想起来自己还带了东西。
"对了,我给你带了东西。"她转身去拎那几个包,"这个是虎头鞋,我亲手做的,你别嫌弃。"
"你会做鞋?"沈清棠意外了。
"我跟我奶学的,做了三天才做出一只。"温如雪把虎头鞋拿出来,针脚确实有点歪,但虎头绣得挺精神,"另一只还在做,过两天再拿来。"
"行,等你做好了她刚好能穿。"沈清棠接过来看了看,笑了,"挺好看的,比我做的强。"
"你什么时候做过鞋?"
"我没做过。"
"那你有什么资格评价。"温如雪翻了个白眼,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银锁,"这个是我去银楼打的,上面刻了'长命百岁',你给她戴上。"
"你花了不少钱吧?"
"没多少,一个银锁而已。"温如雪不在意地摆手,"还有这个——"她又掏出一包东西,"这是红糖,我托人从南边带回来的,你坐月子泡水喝。"
"你想得倒挺周到。"沈清棠接过来看了看,"谢了。"
"跟我客气什么。"温如雪在床边坐下,又看了一眼小豆子,"她叫什么?"
"裴念晚。小名叫小豆子。"
"裴念晚。"温如雪念了一遍,"念晚,好听。谁起的?"
"他爹起的。"
"裴长渊起的?"温如雪挑了挑眉,"他还能起出这种名字?我以为他会起什么'裴战''裴武'的。"
"你把他想得也太糙了。"
"他就是糙啊。"温如雪压低声音,"他刚才在门口看我的眼神,跟看敌军探子似的。"
"那是他警惕性高。"
"警惕个屁,我是来看我外甥女的,又不是来偷孩子的。"
沈清棠笑得肚子疼,牵到了伤口,嘶了一声。
"你别笑了。"温如雪赶紧凑过来,"扯到伤口了?"
"没事没事。"沈清棠摆手,"你说话太好笑了。"
"我说的是实话好吧。"温如雪往后靠了靠,打量了沈清棠一番,"你气色还行,没我想的那么差。"
"吃了两天鸡汤,缓过来了。"
"那个裴长渊对你好不好?"温如雪问,"他要是敢对你不好,我——"
"你干嘛?打他?"沈清棠好笑。
"我打不过他,但我能骂他。"
"你有本事你当面骂。"
"我……"温如雪噎了一下,"我战略性退让。"
两人正说着,裴长渊端着茶进来了。他看了温如雪一眼,把茶放在桌上,转身就走。
"诶,你站住。"温如雪叫住他。
裴长渊回头,面无表情:"干什么?"
"我外甥女以后要是受委屈了,我第一个找你算账。"
裴长渊看了她两秒,然后说了一句:"你打不过我。"
"你——"温如雪气得脸红。
"行了行了。"沈清棠在旁边笑得不行,"你俩别一见面就掐。"
"是他先挑衅的。"温如雪指裴长渊。
"我只陈述事实。"裴长渊说完就走了。
温如雪冲他背影做了个鬼脸,然后转头跟沈清棠告状:"你看他那个德行,欠揍。"
"他就那样,嘴上不饶人,心里有数。"沈清棠说,"他昨晚一夜没睡,守着小豆子。"
温如雪愣了一下:"他一晚上没睡?"
"嗯,小豆子半夜哭了,他慌得不行。"
"……那他还挺上心的。"
"上心是上心,就是太紧张了。"沈清棠笑了笑,"换尿布出了一头汗,哄孩子跟念经似的。"
温如雪听完没再骂裴长渊,沉默了一会儿说:"那行吧,看在他还算用心的份上,我不跟他计较了。"
"你大方。"
"那是。"温如雪嘿嘿一笑,又凑过去看小豆子。
这时候小豆子动了动,嘴巴嘬了两下,眼睛慢慢睁开了。黑乎乎的眼珠子转了转,对上了温如雪的脸。
"她醒了!"温如雪激动得声音都高了,"她看我了!她看她小姨了!"
"你又来了。"沈清棠无奈。
"她确实在看我对不对?"
"她看谁都那样,新生儿视力没发育好。"
"我不管,她就是在看我。"温如雪凑近了些,冲小豆子做鬼脸,"小豆子,我是你小姨,记住了啊。"
小豆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嘴巴一瘪,哭了。
"我靠!"温如雪吓得往后一缩,"她怎么哭了?我做什么了?"
"你脸凑太近了,吓着她了。"沈清棠伸手把小豆子抱起来,轻轻拍了拍背。
"我脸又不吓人。"温如雪委屈。
"你不吓人,但你离她太近了。新生儿对距离敏感。"
"那我现在怎么办?"
"你坐远点,等她不哭了再看。"
温如雪老老实实地往后挪了挪,一脸挫败。沈清棠哄了一会儿,小豆子不哭了,睁着眼睛到处看。
"现在你试试,别靠太近。"沈清棠说。
温如雪这回学乖了,保持了一臂的距离,冲小豆子笑了笑。小豆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嘴巴动了一下,没有哭。
"她没哭!"温如雪小声欢呼。
"行了,别得瑟了。"沈清棠笑着摇头。
温如雪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"清棠。"
"嗯?"
"你当妈了。"
"嗯。"
"感觉怎么样?"
沈清棠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豆子,小家伙正盯着天花板发呆,小嘴一张一合的。
"没什么特别的感觉。"她说,"就是觉得……这小东西是我生的。"
"废话,不是你生的是谁生的。"
"我的意思是,"沈清棠笑了笑,"以前觉得生孩子很遥远,现在她就在我怀里,觉得挺不真实的。"
温如雪看着她,没说话,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小豆子的头。
"以后她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丫头。"温如雪说。
"为什么?"
"因为她有你这样的妈,有裴长渊那样的爹——虽然他嘴欠了点——还有我这样牛逼的小姨。"
沈清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"你可真不谦虚。"
"谦虚使人落后。"温如雪嘿嘿一笑。
小豆子这时候打了个哈欠,小嘴张得圆圆的,然后又闭上了眼睛。
"她又要睡了?"温如雪问。
"嗯,新生儿一天睡二十个小时。"
"那她醒着的时候多不多?"
"不多,饿醒了就吃,吃饱了就睡。"
"那我下次等她醒着再来。"温如雪站起来,拎起空包,"你先歇着,我明天再来。"
"你不用天天来。"
"我愿意,你管得着吗?"温如雪冲她做了个鬼脸,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,"对了,虎头鞋那只我赶赶工,三天后来拿。"
"行。"
温如雪走了以后,屋里又安静下来。沈清棠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豆子,轻声说:"你小姨虽然疯疯癫癫的,但她是真心疼你。"
小豆子嘬了嘬嘴,没回应。
裴长渊这时候从外面进来,手里拿着一本书。
"她走了?"
"走了。"
"她带的那只虎头鞋针脚歪得没法看。"裴长渊坐下来翻书。
"你知道什么,那叫手工。"沈清棠白了他一眼,"比你在市面上买的有心意。"
裴长渊没说话,翻了两页书,忽然问:"她说我嘴欠?"
"你听见了?"
"我又不聋。"
"那你确实嘴欠。"
"……"
"嘿嘿。"沈清棠抱着小豆子笑了,"生气了?"
"没有。"裴长渊翻了一页书,"我只是在想,她下次来的时候我要不要把门口的门槛加高一点。"
"你敢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