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嫂子!我来了!"
萧玄策的嗓门比他的脚步先到,震得屋檐上的灰都往下掉。翠屏在院子里被吓得一哆嗦,手里的簸箕差点扔出去。
"温姑娘刚走,您又来了。"翠屏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"你说什么?"萧玄策没听清。
"没什么没什么,王爷在屋里呢。"
萧玄策大步流星地往里走,肩上扛着个麻袋,手里还拎着个木箱子,走起路来哐当哐当响。他今天没穿甲,换了身寻常衣裳,但那身板往那儿一站还是跟座山似的。
裴长渊正在屋里给小豆子整理襁褓,听见动静抬了下眼皮。
"你能不能小声点?"
"嘿嘿。"萧玄策咧嘴一笑,压低声音,但我能压到哪儿去,天生嗓门大。"我来看我侄女的。"
"你侄女刚睡着。"裴长渊皱眉。
"那我等会儿。"萧玄策把麻袋和木箱子搁在地上,动作幅度大得桌上的茶杯都跟着颤了一下。
裴长渊瞪了他一眼:"你轻点。"
"好好好,我轻我轻。"萧玄策搓了搓手,蹲下来开始拆麻袋,"嫂子呢?"
"在里面歇着。"裴长渊往里屋看了一眼,"你带了什么?"
"玩具啊。"萧玄策从麻袋里掏出一个木头做的小马,手工粗糙但造型憨厚,"我自己刻的,怎么样?"
裴长渊拿过来翻了翻,木头表面还有毛刺没打磨干净。
"你这东西能给孩子玩?"他指着一处木刺,"她摸一下手就扎破了。"
"我草,我忘了打磨了。"萧玄策挠了挠头,"我回去拿砂纸蹭蹭——"
"不用了,我来弄。"裴长渊把小马放到一边,"还有呢?"
"还有这个。"萧玄策又掏出一个木头拨浪鼓,上面画了个大胖娃娃,"这个我打磨了,光滑得很,你摸摸。"
裴长渊接过来摸了摸,确实比小马好不少。他摇了两下,拨浪鼓发出咚咚的响声。
"声音太大了。"他说。
"大了好,孩子听得清楚。"
"她耳朵嫩,你这么大声音能把人吓哭。"
"那……我在鼓里塞点棉花?"
"你自己塞去。"
萧玄策把拨浪鼓收回来,继续往麻袋里掏。这回掏出来一堆东西:木头小兔子、布老虎、一串贝壳穿成的项链、还有一个用鹿皮缝的小球。
"这个球是我拿鹿皮做的,软的,她以后会抓东西了就能玩。"萧玄策捏了捏球,"你看,有弹性。"
裴长渊接过来捏了捏,点了下头:"这个还行。"
"什么叫还行?那是我缝了两天才缝出来的。"萧玄策不满意了,"你看这针脚,多密。"
"你是当兵的还是当绣娘的?"
"你奶奶的,我好心给孩子做玩具你还嫌弃?"萧玄策急了,"你行你做啊。"
"我做的比你好。"
"那你做啊。"
裴长渊没接话,低头看了看那个鹿皮球,确实做得不错,针脚均匀,填充也饱满。他嘴上不说,心里记着这份心意。
"行了,东西留下,你打磨好了再拿过来。"裴长渊把玩具归拢到一起。
"那我打开木箱子看看?"萧玄策转向那个木箱。
"那是什么?"
"我找人做的。"萧玄策打开箱子,里面是一个木摇篮,做得精致,雕了花纹,还配了软垫,"我在北境找的老木匠,做了半个月。"
裴长渊看了一眼,眉头微微动了动。这摇篮比他自己做的那个还讲究,榫卯结构严丝合缝,木料是上好的楠木。
"你倒是舍得花钱。"他说。
"给侄女的,什么钱不钱的。"萧玄策把摇篮搬出来放在桌上,"嫂子能用得上吧?"
"我自己做了一个。"裴长渊语气淡淡的。
"那你用你那个,这个当备用的。"萧玄策嘿嘿一笑,"万一那个坏了呢。"
"我做的不会坏。"
"行行行,你做的天下第一好。"萧玄策翻了个白眼。
这时候里屋传来沈清棠的声音:"谁来了?"
"嫂子!"萧玄策立刻精神了,"是我,萧玄策!"
"你小声点。"裴长渊又瞪了他一眼。
沈清棠抱着小豆子从里屋出来,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,有了点血色。小豆子在她怀里睡得正香,小拳头攥着,嘴巴微微嘟着。
萧玄策看见小豆子,整个人僵住了。他蹲在那里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小东西,嘴张着,半天没说话。
"怎么了?"沈清棠笑了,"看傻了?"
"她……也太小了。"萧玄策声音压得极低,跟做贼似的,"比我想的还小。"
"六斤多的孩子,能多大。"
"我能抱抱吗?"萧玄策搓着手,一脸期盼。
"你洗手了吗?"裴长渊问。
"洗了洗了,来之前洗的。"
"再洗一遍。"
"你怎么跟翠屏一个调调。"萧玄策嘴上抱怨,还是乖乖去洗了手。洗完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,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。
"你坐着抱。"沈清棠说,"别站着,万一手滑。"
萧玄策老老实实地坐到凳子上,两条腿分开,姿势像扎马步。沈清棠把小豆子放到他怀里,他整个人的身体瞬间僵硬。
"你放松点,她不会碎。"沈清棠说。
"我知道。"萧玄策声音都变了调,"我就是……有点紧张。"
裴长渊在旁边看着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这画面太滑稽了——一个两百斤的壮汉,抱着个六斤的婴儿,跟怀里揣了颗炸弹似的。
"你托着她脑袋。"裴长渊提醒。
"我知道我知道。"萧玄策调整了一下姿势,"以前在北境抱过战友家的孩子。"
"那你倒是抱稳了。"裴长渊说。
"我抱稳了,你别催。"
小豆子在萧玄策怀里动了动,他整个人又僵了一瞬。但小豆子只是嘬了嘬嘴,继续睡了。
"她没醒。"萧玄策松了口气,低头看着小豆子的脸,"嫂子,她长得像你。"
"所有人都说像我了。"沈清棠笑着摇头。
"因为她确实像你。"萧玄策认真地说,"你看这眉毛,跟你一模一样。"
"才刚出生几天,眉毛都没长全呢,你看个什么。"裴长渊不以为然。
"我能看出来。"萧玄策不服气。
"你能看出个屁。"
"你——"
"行了。"沈清棠打断他俩,"你俩能不能消停一会儿。"
萧玄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豆子,忽然说:"嫂子,我以后能常来看她吗?"
"当然可以,你是她叔叔。"沈清棠说。
"那我以后就是她亲叔叔了。"萧玄策一脸正经。
"你本来就是。"裴长渊淡淡地说。
萧玄策咧嘴笑了一下,低头继续看小豆子。小豆子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,小手动了一下,碰到了萧玄策粗粗的手指。
"她碰我了。"萧玄策声音有点发紧,"她碰我手指了。"
"嗯,她喜欢抓东西。"沈清棠说。
"那我那个鹿皮球她肯定喜欢。"萧玄策美滋滋的。
裴长渊在旁边看着,没说话,但眼神温和了下来。
萧玄策又抱了一会儿,沈清棠看他的姿势越来越僵,怕他胳膊麻了手一松,就把小豆子接了回来。
"你带来的那些玩具我看了。"沈清棠说,"小马还得打磨,拨浪鼓声音太大。"
"那个鹿皮球挺好的。"裴长渊补了一句。
"真的?"萧玄策眼睛一亮,"王爷说好,那肯定是好。"
"他夸你一句你能上天。"沈清棠好笑。
"嘿嘿。"萧玄策傻笑两声,把木箱里的摇篮搬出来,"嫂子你看这个摇篮,我找人做的——"
"他自己做了一个。"沈清棠指了指裴长渊。
萧玄策看了看裴长渊做的摇篮,又看了看自己带来的,沉默了两秒。
"王爷你这个做工差点意思。"他说。
"你再说一遍?"
"我说真的,你看这个榫卯——"
"你懂个屁榫卯。"
"我虽然不懂,但我眼睛不瞎。"
两个大男人又开始掐了。沈清棠抱着小豆子靠在床头,看着这俩人吵来吵去,觉得挺好笑的。
"行了,两个摇篮都留着,换着用。"她打圆场。
"用不着两个。"裴长渊说。
"我的更好。"萧玄策说。
"你——"
"都留着!"沈清棠拍板,"这事没得商量。"
萧玄策嘿嘿一笑,裴长渊抿着嘴不说话了。
萧玄策坐了一会儿就走了,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小豆子。
"嫂子,我过两天再来。"
"行,记得把小马打磨好。"
"一定一定。"
他走以后,裴长渊把那些玩具归拢到一起,拿砂纸开始打磨那个小马。
"你还真弄啊?"沈清棠意外。
"他打磨不干净。"裴长渊头也不抬,"不如我自己来。"
沈清棠看着他低头打磨的侧脸,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