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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伤疤的来历

夜风知我意 笔墨云飞 1720 2026-07-05 12:43:28

第十一天。

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,一直没停。这种天气,老寒腿和旧伤最是难熬。

沈夜白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捏着一份报纸,但这十分钟他连一行字都没看进去。

右手手腕处,那道埋在皮肉底下的隐痛像是一根针,时不时地扎一下。这种痛不是剧烈的,是那种钝刀子割肉的酸胀,顺着筋骨往上爬,一直钻到肘弯。

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,大拇指用力按了按腕骨内侧那块凸起的地方。

眉头极快地皱了一瞬,但很快又舒展开了。

“啪嗒。”

一杯热茶被推到了他的手边。

顾念棠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,就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,手里还拿着一本卷宗。她没看卷宗,也没看他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下雨天,旧伤复发?”

沈夜白的手僵了一下,迅速收回来,往桌上一搭,遮住了手腕:“多管闲事。看你的卷宗。”

“卷宗看完了。”顾念棠抬起头,目光直直地落在他那只垂在桌边的右手上,“你刚才按了至少三次。而且这一上午,你签字的时候手腕都在抖。”

沈夜白被噎了一下,有些恼火地把报纸往桌上一摔:“顾念棠,你现在是法医还是大夫?怎么着,想给我把脉?”

“不是把脉。”顾念棠放下卷宗,身体略微前倾,“我是好奇,你这伤怎么来的?”

沈夜白看着她。
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的雨声。顾念棠的眼神很平静,没有那种让人讨厌的探究欲,也没有什么廉价的同情。她就只是看着,像是在看一个待解的谜题,或者一个值得注意的样本。

沈夜白沉默了一会儿。

点了一支烟,深吸了一口,烟雾缭绕起来,模糊了他的脸。

“八年前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比平时更低沉,“我刚接手青帮那会儿,老一辈的不服,外面的帮派也想趁火打劫。”

他吐出一口烟圈,眼神变得有些深远:“那天在码头,就是咱们前两天去那个地方。对方雇了两个杀手,用的是那种带倒钩的片子。我当时手里没枪,就这么硬接了一刀。”
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那是别人的故事。

“缝了十几针,当时也没什么好药,随便找了个人包扎了一下。”沈夜白弹了弹烟灰,自嘲地笑了一声,“那大夫也是个庸医,皮肉都没对齐就给缝上了。结果就落了个这毛病,一到阴天下雨,这就跟天气预报似的,准时报到。”

顾念棠没说话。她只是看着他手腕处那道被袖口遮住一半的疤痕。

“手伸出来。”她说。

沈夜白一愣:“什么?”

“手伸出来。”顾念棠重复了一遍,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医生口吻。

沈夜白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右手伸了过去,袖子往上撸了撸。

那是一道狰狞的伤疤,暗红色的,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腕骨上。因为当时愈合得不好,边缘有些参差不齐,甚至能看到翻卷的皮肉痕迹。

顾念棠伸出手指,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道疤。

沈夜白的手指不经意地颤了一下,但没缩回去。

她的手指很凉,但很软。指腹在伤疤上缓缓划过,像是在确认骨骼的走向。

“神经受损了,加上肌肉粘连。”顾念棠低声说,“那时候肯定疼得狠吧。”

“还好。”沈夜白收回手,重新插回口袋里,“那时候年轻,命硬,死不了。”

顾念棠看着他:“下雨天会疼吧?”

沈夜白愣住了。

很少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。

以前跟着他的兄弟,看到他疼,也就是默默地递支烟,或者把该干的事儿干了不让他操心。那些想杀他的人,巴不得他疼死。

从来没有人问过一句:疼吗?

这一句简单的问话,像是戳破了他身上那层硬邦邦的壳,露出里头那点鲜活的软肉。

他沉默了半晌,垂下眼帘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嗯,挺疼的。”

第二天,雨还在下。

沈夜白刚进办公室,就看见自己的桌子上多了一个东西。

不是什么文件,也不是什么凶器。

那是一个白瓷的小罐子,只有鸡蛋大小,罐口封着红蜡,看着有些年头了。罐身上什么字都没写,干干净净的。

沈夜白走过去,拿起罐子闻了闻。

一股淡淡的药草香,不是那种冲鼻子的化学味,而是像是晒干的艾草混着蜂蜜的味道。

“顾法医送来的。”老周在门口探个头进来,笑眯眯地说,“顾法医特意交代,这是她家传的方子,专门治这种陈年旧伤的。”

沈夜白捏着那个小瓷罐,没说话。

老周又说:“顾法医说,让您每天晚上涂一点,涂在伤疤上,得使劲按揉,揉到发热为止。说是能把里头淤住的气血散开,下雨天就能好受点。”

沈夜白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罐。

白瓷温润,红蜡鲜艳。

这是人家母亲留下的东西,金贵着呢。就这么给他了?

“她人呢?”

“走了,说是还要去验尸房忙活。”

晚上,青帮的老宅子。

雨越下越大,打在琉璃瓦上噼里啪啦作响。

老周端着一杯热茶路过书房,发现门虚掩着。他刚想推门进去,透过门缝看了一眼,动作却停住了。

沈夜白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,桌上只开了一盏台灯。他没看书,也没看文件。

他就那么坐着,手里拿着那个白瓷罐子。

盖子已经被打开了,搁在一边。

沈夜白用指头挑了一点里面褐色的药膏,那是顾念棠母亲的药膏。他没有往手腕上涂,而是看着指尖那一点药膏,眼神有些发直。

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,把那平日里的冷硬和戾气都消融了不少,显出几分少见的落寞和……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软。

他就那么看着,看了很久。

仿佛那不仅仅是一罐药膏,而是这阴冷雨天里,唯一的一点火光。

老周在门外站了一会儿,悄悄地退了回去,没敢打扰。

这一晚,沈夜白书房的灯光,亮了很久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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