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天晚上,青帮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。
几个核心堂主都到了,正襟危坐,气氛严肃。沈夜白坐在主位上,手里拿着个茶杯,脸上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。
他环视了一圈众人,清了清嗓子。
“把各位叫来,是有个事要通个气。”
众堂主立刻坐直了身子。
“之前咱们一直在查十二年前老帮主的那档子事儿。”沈夜白慢悠悠地说,像是在拉家常,“这几天,有了点眉目。”
底下几人面面相觑,没人敢插嘴。
“我安排在苏州的眼线回了信。”沈夜白把茶杯放下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,“说是在平江路那一带,看见个跟画像很像的人。那家伙现在开了个小诊所,日子过得挺滋润。”
听到这话,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帮众——阿坤,倒茶的手稍稍抖了一下。
阿坤今年才二十出头,是四堂主手下的跑腿,平时在议事厅里也就是端茶倒水的份儿。他把茶壶放下,低着头,没人注意到他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“林伯安……”沈夜白念叨着这个名字,眼神里透着股狠劲,“原来这孙子躲在苏州。我打算过两天亲自去一趟,把这笔账跟他算清楚。”
“掌门子,需要兄弟们跟着吗?”三堂主是个粗人,立刻拍着胸脯问。
“不用。”沈夜白摆摆手,“人多了容易惊动他。我就带两个人,悄悄去,悄悄抓。等把人带回来了,咱们再摆酒。”
他又说了几句场面话,看了看表:“行了,今天就到这儿。都散了吧。”
堂主们陆陆续续走了。
沈夜白坐在椅子上没动,直到陈小刀关上了门,他才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,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掌门子,真在苏州啊?”陈小刀凑过来,一脸天真地问。
“有个屁。”沈夜白冷笑一声,“我要是知道他在哪,早把人揪出来了。”
陈小刀瞪大了眼睛:“那您这是……”
“钓鱼。”沈夜白压低了声音,“咱们这儿有耗子,我得撒点香饵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:“今天在场的,有三个嫌疑。四堂主,那是老资格,但我怀疑他最近手头紧;账房老赵,这人贪财,胆子小;还有一个,就是刚才倒茶的阿坤。”
“阿坤?”陈小刀愣了一下,“那小子才来一年多吧?看着挺老实的啊。”
“就因为他不起眼。”沈夜白眯起眼,“这种人,平时没人注意,在议事厅里进进出出,听到了什么也没人防备。而且,他是四堂手下的,四堂跟赵守成那边有点交情。”
沈夜白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,扔给陈小刀。
“去,盯着这三个人。尤其是阿坤。看看他今晚出不出门,去哪,见谁。”
翌日,下午。
雨淅淅沥沥地下着。
沈夜白正在书房里擦枪,陈小刀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,头发上还滴着水。
“掌门子!中了!真中了!”
沈夜白手里的枪布都没停:“说清楚。”
“咱们安插在巡捕房灶台上的那个伙计传回来的消息。”陈小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“今天中午,赵守成接了个电话。那伙计正好在旁边擦地,听得真真的。”
“说什么了?”
“那边声音不大,就听见赵守成回了两个字——‘苏州’。”陈小刀瞪大了眼,“紧接着赵守成就让人备车,说是要去一趟督察长办公室,估计是去汇报。”
沈夜白手里的动作停住了。
消息漏得真快。
昨晚散会,今天中午赵守成就知道林伯安在苏州了。
这就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,一头连着青帮的议事厅,一头连着副督察长的办公室。而这根线,就在昨晚那些人中间。
“是阿坤?”沈夜白问。
“除了他没别人。”陈小刀咬牙切齿,“四堂主昨晚回家就打了麻将,一直打到天亮,没出过门。账房老赵去赌场了,被人盯了一整夜。只有阿坤,今儿一早溜出去了一趟,说是去买烟,转了好几个弯才回来。”
沈夜白把枪重新组装好,“咔嚓”一声上了膛。
“别动他。”他冷冷地说。
“啊?这小子卖主求荣,就这么算了?”陈小刀不服气。
“一条小鱼抓了有什么用?”沈夜白把枪插回腰间,“那是赵守成的眼线,也就是个传声筒。要是现在把他抓了,赵守成那边立马就警觉了,以后想钓到大鱼就难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雨幕。
“你继续盯着。看阿坤怎么跟那边联系,用什么方式联系。我要知道这根线是怎么运作的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当天深夜,雨停了,空气里透着股湿冷。
阿坤从青帮堂口的侧门溜了出来。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,确定没人跟着,才把衣领竖起来,钻进了旁边的一条黑巷子。
巷子尽头,有个卖馄饨的小摊。摊子不大,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锅,几张折叠桌椅。这会儿已经是半夜了,没什么食客,摊主正趴在桌上打瞌睡。
阿坤走过去,找了个背对巷口的位子坐下。
“来碗馄饨。”他压低声音说。
摊主迷迷糊糊地抬起头:“哎,好嘞。”
阿坤没说话,手伸进袖子里,摸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。他把纸条压在碗底下面。
没过多久,一个人影从巷子另一头走了过来。
这人穿着巡捕房的制服,帽子压得很低。他在摊子前站住,也没说话,就在阿坤对面坐下了。
“两碗馄饨。”那巡捕说。
不一会儿,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了。那巡捕也没动筷子,手在桌子底下伸了过去。
阿坤的手缩了回来。
两人的动作极快,像是在变戏法。
那巡捕拿起碗喝了一口汤,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,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上,起身走了。
阿坤依旧坐在那儿,低头吃馄饨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在巷子拐角的一堆杂物后面,陈小刀正瞪大了眼睛,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本子,把刚才那个巡捕的侧脸轮廓画了下来。
妈的,真是一窝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