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职后的日子,反而清净了。
没人催尸检报告,也没人在背后指指点点。
顾念棠坐在地板上,面前摊开那个铁盒子。那是母亲的遗物,之前翻过很多次,日记本、发卡、几件旧首饰。
她拿起那本日记本。
羊皮封面,摸上去有种粗糙的质感。以前她只顾着看里面的内容,忽略了这东西本身。
她翻到最后一页,那是母亲去世前写下的绝笔。
手指在封皮的边缘摸索着。封皮有些厚,像是多层纸粘在一起的。
突然,指尖触碰到了一点异样的凸起。
很细微,如果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。像是夹层里有什么东西。
顾念棠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找来一把小剪刀,小心翼翼地挑开封皮底部的针脚。
封皮是用硬纸板做的,两层纸中间夹着一层薄薄的棉絮。
剪刀轻轻一挑,那层棉絮被拨开了。
从里面滑落出三页信纸。
纸张很薄,发黄,折叠得整整齐齐。每一页上面,都是熟悉的钢笔字迹。
顾念棠的手有些抖,展开第一页。
*“远山先生台鉴:*
*静姝久闻沈先生之名,今有一事相询。关于日前城南那桩离奇命案,弟曾翻阅卷宗,觉其中尚有疑点未解。若得先生拨冗一见,不胜感激。*
*顾静姝 敬上”*
顾念棠倒吸一口凉气。
远山先生。
沈远山。
这是写给沈夜白父亲的信。
而且看这语气,“久闻沈先生之名”、“一事相询”,那时候的母亲,和沈远山应该还不熟,只是仰慕他的名声,想约他见面。
她展开第二页。
这页纸的边缘有点磨损,像是被捏过很多次。
*“远山先生:*
*上次所言之事,不知先生考虑如何。静姝近日私下探访,已探得一些线索。那所谓‘意外’之说,实乃掩人耳目。背后似有更大的势力在操纵。愿与先生当面一叙,共商对策。*
*望复。*
*静姝”*
这封信的语气变了。
不再是客气的求助,而是“共商对策”。
而且那句“上次所言之事”,说明第一封信寄出去了,沈远山回了信,或者见了面。
母亲和沈夜白的父亲,已经从陌生人的关系,变成了……某种程度的合作者。
顾念棠深吸一口气,拿起了第三页。
这页纸最短,字迹也最潦草,像是匆忙间写下的。
*“远山先生:*
*他们知道了。*
*望先生务必小心。若有不测——请保管好此物。*
*此物关乎多人性命,切……”
字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后面是一个大大的墨点,像是钢笔没水了,或者是写字的人突然被打断了。
顾念棠死死盯着那行字。
“他们知道了。”
“若有不测。”
这是绝笔。
母亲写下这封信的时候,已经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。她在警告沈远山,也在试图保护什么东西。
“此物”是什么?
日记里没提,信里也没说。
最关键的是,这三封信,一封都没有寄出去。
母亲把它们藏在了日记本的封皮夹层里,直到死,都没来得及送出去。
为什么?
是因为来不及?还是因为根本送不出去了?
顾念棠感觉手脚冰凉。
如果这几封信寄出去了,沈远山是不是就能提前防备?是不是就不会死?
母亲的死,沈远山的死,相隔只有一天。
“他们是一起死的。”
顾念棠低声喃喃自语。
不是因为巧合。
是因为他们在一起查同一件事。
母亲不是无辜被卷入的路人甲。她是主动的参与者,是调查者。她和沈远山站在同一条战壕里,面对着同一个看不见的敌人。
直到最后一刻,她还在试图通知战友。
顾念棠把三封信按照时间顺序叠好,夹进日记本里。
她站起身,动作有点急,差点撞翻了旁边的椅子。
她得去找沈夜白。
这些信,必须让他看。
这不仅仅是两家人的恩怨了。这是上一代人未竟的遗愿。母亲死前没送出的警告,她得替她送到。
她拿起外套,推门冲了出去。
外面的风很大,吹得眼睛发酸。
顾念棠跑下楼梯,跑过弄堂。
“我妈妈和你爸爸——”
她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,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。
“——他们是一起死的。”
因为他们在一起,对抗着同一个想要吞噬他们的黑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