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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章 记者失踪案

夜风知我意 笔墨云飞 2766 2026-07-05 12:43:28

"钱之涣的稿子。"顾念棠把咖啡杯推到一边,拿出一本小本子翻到昨天记的那一页,"《申报》记者,民国十七年正月廿三失踪。沈夜白他爸的批注写的是——最后采访对象:金记商行。"

沈夜白靠在椅子上,手里转着一根没点的烟:"关键是那篇稿子。一个记者,失踪前最后采访的是金记商行,稿子肯定跟这个有关。但稿子没发出来——要么是他自己没写完,要么是被人压了。"

"我去《申报》查。"顾念棠说,"他们有资料室,未发稿件都有登记。"

"你用学术研究的名义?"

"同一个借口用多了不管用了。"顾念棠想了想,"我有个同学在《申报》编校部,让她带我去。"

"行。我这边查钱之涣跟金记商行之间有没有什么正面冲突。一个记者盯上一家商行,不可能无声无息,肯定留过痕迹。"

两人分了手。

---

《申报》馆在望平街上,一栋五层灰砖楼,门口贴着当天的报纸清样。顾念棠找到她同学周敏,说是查旧资料写论文。周敏没多问,带她从侧门进去,上了四楼资料室。

资料室是个大开间,四面墙都是到顶的架子,堆满了合订本和牛皮纸袋。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,听说要查民国十七年的未发稿件,皱了皱眉。

"那可早了去了。"老头从架子上搬下一本厚厚的登记册,吹了吹灰,"民国十七年一月至四月,未发稿件登记……在这里。你自己翻。"

顾念棠接过登记册,一页一页翻。登记册按日期排列,每条记录包括日期、稿件标题、作者、版次、未发原因。

她的手指在一行字上停住了。

民国十七年正月二十日。稿件标题:商行调查。作者:钱之涣。版次:三版。未发原因:作者失踪。

"就是这篇。"顾念棠指着那一行,"钱之涣失踪前三天交的稿子。标题登记的是'商行调查'。"

"原件呢?"周敏凑过来看。

顾念棠往后翻了几页,没有找到这篇稿子的归档记录。她又翻回去看备注栏——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小字:"稿件原件未归档,去向不明。"

"没了。"顾念棠合上登记册,"稿子不见了。"

"会不会是钱之涣自己拿回去了?"周敏问。

"他失踪前三天交的稿子,人都不在了,怎么拿?"顾念棠摇头,"要么是有人从他手里拿走了,要么是有人从资料室里抽走了。"

她谢了周敏和管理员,出了报馆。站在望平街上想了想,她决定换个方向——找钱之涣的同事。活人比死档案管用。

《申报》的老人她不认识,但周敏给她提过一个名字——老刘,报馆的老校对,在《申报》干了三十年,民国十七年那会儿就在。现在还没退,隔天来一次校对科。

顾念棠在望平街的茶馆里等了一下午,等到老刘。

老刘六十出头,头发全白了,背有些驼,走路慢吞吞的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手里拎着个布袋,里面装着报纸和一把折扇。

"刘老师,我想跟您打听个人。"顾念棠给他倒了杯茶。

"谁?"

"钱之涣。"

老刘端茶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没立刻说话,把茶杯放下,看了顾念棠一眼。

"你是他什么人?"

"不是什么人。我是巡捕房的,在查一桩旧案,跟钱之涣的事有关联。"顾念棠没藏着,"刘老师,您跟他共过事?"

老刘沉默了好一会儿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,又喝了一口,像是在给自己攒劲儿。

"共过。"他开口了,声音有些哑,"钱之涣坐我隔壁桌,六年。"

"他失踪前有什么异常吗?"

"有。"老刘点头,"怎么没有。他那个人,原先活络得很,爱开玩笑,下了班拉我们去喝酒。但失踪前一个月,整个人都变了——不跟我们吃饭了,到点就走,神神秘秘的。有回我问他最近忙什么,他瞪了我一眼,说'别问'。我跟他六年交情,他从来没跟我说过'别问'这两个字。"

"他当时在查什么?"

"我不知道。他不说。"老刘的手指在茶杯上敲了两下,"但有件事我记得——他失踪前一天晚上来找我。"

顾念棠的身体略微前倾:"什么事?"

"那天下了班,我在校对科加班改清样。钱之涣进来了,脸色很差,眼窝子都凹进去了。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,往我桌上一放,说了一句话——'老刘,如果后天我没来上班,把这个交给总编。'"

"信封?"

"对。牛皮纸信封,封了口的,挺厚。"老刘的声音压低了,"我当时问他怎么了,他不肯说。我问信封里是什么,他也不说。就丢下那句话走了。"

"然后呢?"

"然后第二天他就没来上班。第三天也没来。一周以后报了失踪。"老刘的手有些抖,"我等了他三天,他没出现。我就应该把信封交给总编——但我没有。"

"为什么?"

老刘的嘴唇抖了一下。他端起茶杯,茶已经凉了,他还是喝了一口。

"我怕。"他说,"钱之涣那个人,不会无缘无故让我转交东西。他让我交给总编,说明那东西要紧。但他失踪了——一个活生生的人,说没就没了。我怕那东西跟我有关系,我怕沾上。"

"那信封呢?"

老刘看了顾念棠一眼,眼神里有些东西在松动,也有些东西还在死死攥着。

"我藏了。"他说,"当年总编问起来,我说钱之涣没给我任何东西。总编也没深究——那阵子乱,报馆里自顾不暇。我把信封拿回家,塞在床底下的饼干盒子里。"

"还在吗?"

老刘没说话。他坐在那儿,手搓着茶杯的边沿,搓了好一会儿。

"刘老师。"顾念棠的声音放轻了,"钱之涣失踪八年了,案子一直没破。他交给您的东西,可能是我唯一能找到的线索。"

老刘的眼眶红了一下。他吸了口气,站起来:"你跟我回去拿。"

---

老刘住在老闸区一栋弄堂房子的二楼。屋子不大,一床一桌一柜,墙皮都起了壳。他弯腰钻到床底下,拖出一个铁皮饼干盒——盖子上印着泰康二字,锈得斑驳。

他打开盒子,里面是几封信、一张老照片,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泛黄了,封口处的胶有些开了,但还能看出是密封过的。

"就是这个。"老刘把信封递给顾念棠,手不经意地发抖,"八年了。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,脚底下就搁着这个玩意儿。有时候半夜醒了,想想钱之涣那个人,心里就不是滋味。"

顾念棠接过信封,小心地掀开封口。里面是一沓手写稿纸,每页都写得密密麻麻,字迹潦草但能认。是采访笔记——不是正式稿件的格式,是记者随手记的原始材料。

她一页一页翻过去。前面几页记的是金记商行的基本信息——注册时间、法人、经营范围,这些她在工部局都查过了。中间几页记的是采访过程——钱之涣去过金记商行的仓库,跟一个管事聊过,管事说商行主要做丝绸和棉布的进出口贸易。

翻到最后一页。

最后一页只有三行字,写得比前面更潦草,像是匆忙中记下的——

"金记商行进出口单据上的货物品类与海关记录不符。他们运的根本不是布匹。"

顾念棠盯着这三行字看了很久。

"运的不是布匹。"她低声念了一遍。

不是布匹。那是什么?

---

同一天下午。

沈夜白坐在青帮堂口的后院里,面前摊着一张纸。纸上是他让陈小刀从帮里老人口中拼凑出来的信息——关于钱之涣和金记商行的交集。

"掌门,查到了。"陈小刀从外面进来,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"赵六爷说了件事——民国十七年十一月,也就是钱之涣失踪前两个月,金记商行向法院控告过钱之涣'诽谤商誉'。"

"诽谤?"

"对。说钱之涣写了一篇文章,内容不实,损害商行声誉。"陈小刀把纸条递过来,"但怪就怪在——告了之后没两周就撤诉了。"

"撤诉了?"

"撤了。赵六爷说,当时帮里有个人在法院干差事,亲眼看见金记商行的人去撤的诉。撤得干干净净,连案卷都没留。"

沈夜白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。

"一个商行告记者诽谤,两周后撤诉——这不是打官司,是警告。"他说,"金记商行不在乎官司赢不赢,他们要让钱之涣知道:我知道你在写什么。"

"然后呢?"陈小刀问。

"然后钱之涣没有停手。"沈夜白站起来,"他继续查,两个月后失踪了。"

"我草。"陈小刀咂了咂嘴,"那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?金记商行先警告,警告没用就动手——"

"明摆着是一回事,有证据是另一回事。"沈夜白把纸条折好收起来,"等她那边的东西出来,再看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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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咖啡馆。

顾念棠把采访笔记的手稿摊在桌上。沈夜白翻了一遍,翻到最后一页,停住了。

"'他们运的根本不是布匹。'"他念出来,"钱之涣发现了金记商行的货不对——报关单上写的是布匹,但实际运的不是。"

"他采访了金记商行的管事,看了仓库的货。但海关那边的记录他没查到——至少笔记里没有。"顾念棠说。

"周永义查过。"沈夜白说,"副督察周永义,民国十七年三月坠楼。他死前一周查过金记商行的海关通关记录。"

"你是说——"

"钱之涣发现货不对,但没有拿到海关的实据。周永义拿到了海关记录,但拿到之后一周就死了。"沈夜白把两起案子串在一起,"钱之涣查到了门口,周永义进了门。一个失踪,一个坠楼。"

顾念棠的手指按在采访笔记的最后一页上,没说话。

"第三起案子。"她说,"坠楼案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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