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西郊的白云观旁，一座临时搭建的医棚前却排起了长龙。虽然冬日的寒风凛冽，吹得人脸颊生疼，但这丝毫没有削减百姓们的热情。这里便是沈黎设立的义诊之所。这几日，沈黎不仅亲自坐诊，还免费施药，消息一经传开，整个京城都轰动了。贫苦百姓自不必说，就连许多买不起昂贵药材的下级军官家眷，也都慕名而来。
沈黎坐在医案后，眉头微蹙，手指轻轻搭在一位老军士的脉搏上。她已经连续诊治了四个时辰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眼神却依旧清明专注。翠儿在一旁研墨、递药，忙得脚不沾地，但看着自家小姐如此受拥戴，心中却是热乎乎的。
“老伯，您这是常年在边疆受寒湿之气侵蚀，加上旧伤未愈，这才导致每逢阴雨天便关节剧痛。”沈黎收回手，提起笔在纸上笔走龙蛇，“我这儿有一贴祛风除湿的方子，您照着抓三副，再用艾草熏蒸，不出半月，便能下地走动。”
那老军士激动得双手颤抖，浑浊的眼里泛着泪花：“多谢大小姐！多谢活菩萨啊！咱们这些当兵的，平日里哪看得起好大夫，只能硬扛。大小姐您这可是救了咱们一家人的命啊！”
“老人家言重了，保家卫国的是你们，我不过略尽绵力。”沈黎温言安慰，示意翠儿包好药递过去。
就在这时，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滚开！都给我滚开！庸医！害人的庸医！我要找那个沈家大小姐算账！”
只见一个身材佝偻、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推开排队的百姓，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医棚。他捂着肚子，面容扭曲，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叫唤着，看起来痛苦万分。
翠儿眉头一皱，连忙上前拦住：“你是谁？这里是义诊之所，若要看病请去排队，若是来闹事的，休怪我不客气！”
“看什么病！我是来找你们要命的！”那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大声嚎叫起来，“大家快来评评理啊！这就是什么镇国公府的大小姐，说是义诊，实则是在害人！昨天我喝了她的药，今天肚子就疼得要死，快疼死了啊！”
这一嗓子吼出来，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顿时乱了套。周围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，面露疑色。毕竟沈黎此举太过高调，难免会有人心生嫉妒或怀疑。
“这是真的假的？刚才还好好的，怎么出这事儿？”
“是啊，这药会不会真有问题？”
沈黎坐在案后，神色未变，只是手中的笔微微一顿。她抬眸，冷冷地盯着地上的男人，目光如同一把利剑，仿佛要将他看穿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昨日何时来看过病？开的什么药？”沈黎的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威严。
那男人没想到沈黎如此镇定，眼神闪烁了一下，随即大声道：“我叫赵三！就是昨天傍晚！你给我开了两包黑乎乎的药丸子，我吃了就开始吐酸水，肚子绞着疼！你说！是不是你想毒死我？你这个毒妇！”
翠儿气得脸都白了：“小姐，昨儿个傍晚咱们就收了十几个病人，根本没什么赵三！这人满嘴胡言！”
“是不是胡言，让大夫一查便知。”沈黎放下笔，缓缓站起身，走到赵三面前。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你说是我的药把你吃坏了？好，翠儿，把昨日剩余的药渣都拿过来，既然你说有问题，那咱们就当众对质，看看到底是药有问题，还是你的人有问题。”
赵三闻言，身子明显僵了一下，但他很快反应过来，梗着脖子道：“对就对！反正我肚子疼是事实！你得赔我银子！一百两！不，五百两！不然我就去官府告你！”
沈黎没有理会他的叫嚣，直接蹲下身，伸手抓起赵三的手腕。赵三想要挣脱，却发现这女子的手劲大得惊人，根本动弹不得。
“闭嘴。”沈黎冷喝一声，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。
片刻之后，沈黎的眉头舒展开来，眼中闪过一丝嘲讽。
“赵三是吧？你说我给你吃了黑药丸？”沈黎站起身，拍了拍手，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，“你的脉象虚浮无力，肝肾阴虚，尤其是这膝盖关节，阴雨天应该酸痛难忍吧？这可是旧疾，至少拖了五六年了。”
赵三一愣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，随即又反应过来：“这……这又怎么样！反正我现在肚子疼！”
“而且，”沈黎凑近他，闻了闻他身上的气味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道，“你这身上一股劣质烧刀子的味道。昨晚喝了多少？一斤？还是两斤？空腹饮酒，再加上你这陈年的胃疾，自然腹痛如绞。你这是拿自己的命换酒喝，跟我开的什么药？”
周围的人群立刻闻到了赵三身上那股掩藏不住的酒气，顿时嘘声一片。
“原来是个酒鬼！”
“自己喝多了肚子疼，还赖人家大夫，真是不要脸！”
赵三见谎言被拆穿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，额头上冒出了冷汗。但他显然不想就这么算了，既然收了人家的钱，戏就得演到底。他刚想继续撒泼，沈黎却突然开口了。
“赵三，我看你这腿疾倒是严重，若再不治，不出三年，你就要瘫痪在床，到时候别说喝酒，连路都走不了。”沈黎淡淡说道，语气中竟带了几分真诚，“我是个大夫，见不得人受罪。不管你是受人指使还是真有怨气，只要你是病人，我就给你治。你若肯信我，我现在就给你扎几针，保你不痛；你若不信，尽管去告状。”
说完，不等赵三反应，沈黎手中银光一闪，几枚银针已精准地刺入了他的腿弯和腹部穴位。
赵三只觉得几股暖流瞬间窜遍全身，那原本折磨得他死去活来的胃痛和膝盖的酸痛，竟然真的奇迹般地减轻了！
他瞪大了眼睛，不可置信地看着沈黎。这……这医术，简直神了！
“现在，还要告我吗？”沈黎拔出银针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诬陷朝廷命官，按照大夏律，可是要流放三千里的。况且，若我说出这银针不仅能止痛，还能测谎，你是不是该好好想想，是谁给了你这胆子，让你来送命？”
赵三彻底崩溃了。他本就是个市井无赖，贪财怕死。沈黎刚才那一手神乎其技的针灸已经让他折服，再加上这流放三千里的恐吓，他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。
“别！别流放！我说！我说！”赵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对着沈黎连连磕头，“大小姐饶命啊！是……是有人给了小人五十两银子，让小人来捣乱的！是沈二小姐！还有苏家小姐！她们说只要大小姐您坏了名声，就再也没法开这个义诊了……求大小姐开恩，小人也是一时猪油蒙了心啊！”
此言一出，全场哗然。
“我就说嘛，大小姐这样的善人，怎么可能治坏病人！”
“原来是沈二小姐和苏小姐搞的鬼！真是蛇蝎心肠，连亲姐姐都害！”
“太恶毒了！自己没本事，就见不得别人好！”
人群中，早已有人对沈凌薇和苏婉柔的名声有所耳闻，此刻更是鄙夷不已。
就在这时，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了医棚外。车帘掀开，一位满头银发、气度不凡的老妇人拄着拐杖走了下来。她身后跟着几个侍女，一进场便感受到了这异样的气氛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？老远就听见有人哭喊。”张嬷嬷正是镇国老将军的生母，在军中威望极高，连萧玦都要敬她三分。她这几日受了风寒，听闻沈黎义诊便想来瞧瞧。
一见是张老夫人，众人纷纷让路。沈黎连忙上前行礼：“张老夫人。”
“免礼。”张嬷嬷摆摆手，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赵三，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沈黎，显然是听到了刚才赵三的招供。她看着沈黎，眼中满是赞赏：“刚才的话，老身都听见了。沈丫头，你做得好。面对构陷不惊不慌，以医术折服人心，更以仁心感化刁民。这份心性，比那两个躲在阴沟里算计人的丫头，强了不知多少倍！”
赵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，不敢抬头。
张嬷嬷转过身，对着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和军眷大声说道：“诸位乡亲，老身的儿子在边疆打仗，最怕的就是后院起火，最盼的就是家里安稳。沈大小姐不仅医术精湛，更有一颗仁心。她设义诊，是为了咱们百姓，为了咱们当兵的家属。那些在背后放冷箭的人，是要断了咱们的活路！咱们能答应吗？”
“不答应！”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喊声，许多军属更是激愤不已，“咱们信沈大小姐！”
张嬷嬷满意地点点头，转头对沈黎柔声道：“丫头，老身那几日的寒疾，还得劳烦你。另外，回头老身要进宫见见太后，好好说道说道这事儿。这京里的风气，是该有人整整了。”
沈黎心中一动，连忙应道：“老夫人谬赞，这是黎儿分内之事。待我这就为您诊治。”
夕阳西下，义诊的人群终于散去。赵三被翠儿打发走了，临走前千恩万谢，还领了一副治腿疾的药。沈黎站在空荡荡的医棚前，看着远处的夕阳，轻轻揉了揉酸痛的肩膀。
“小姐，今天虽然出了点岔子，但效果似乎更好了。”翠儿一边收拾药箱，一边喜滋滋地说道，“连张老夫人都出面支持您了，这下沈凌薇和苏婉柔怕是要气炸了肺。”
沈黎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意：“气炸了好。气炸了，她们才会失去理智，才会露出更多的破绽。张老夫人的支持，不仅仅是因为我治好了病，更是因为我在帮她们这些军眷解决后顾之忧。这层关系，比什么名声都管用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望向灯火辉煌的京城中心，声音低沉却透着寒意：“苏婉柔，沈凌薇，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？这才刚刚开始。既然你们喜欢玩阴的，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。不过，下一次，可就没这么容易收场了。”
“小姐，那咱们接下来做什么？”
沈黎转身，将一块写有“义诊”的牌匾挂正，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：“准备收网。传令下去，鸢影阁的人可以动起来了，我要让这京城里，再也没有她们藏身的地方。”
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落叶，似乎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