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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血雨？”萧重眉头一皱，那股莫名的占有欲瞬间被压下，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警惕，“带路。”
他转身下楼，玄色衣袍在楼梯间带起一阵风。
女学西厢仓库外已经围满了人。工匠们丢下工具缩在远处，几个胆大的百姓踮脚张望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。仓库那面朝外的白墙上，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砖缝缓缓渗出，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更瘆人的是，仓库里断断续续传来女人的哭声，时高时低，幽怨凄厉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王爷！”钱多多额角带血，被两个女学生搀扶着，脸色苍白却强撑着，“奴婢刚才进去查看，房梁突然塌了一角，砸伤了肩膀……还在梁下发现了这个。”
她颤抖着手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草人，草人身上贴着黄纸，纸上用朱砂写着生辰八字，心口、额头、四肢都扎着细长的银针。
萧重接过草人，目光扫过那八字，眼神骤然一寒——正是姜离的。
“崔氏祖先显灵啊！”一个老工匠扑通跪在地上，朝着仓库连连磕头，“这地方动不得！动了要遭报应的！那哭声……那是崔家枉死女眷的冤魂在哭啊！”
“对！血都从墙里渗出来了！”
“这女学开不得！开了要出大事！”
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。
就在这时，人群后方传来清冷平静的声音：“让一让。”
百姓们下意识分开一条道。姜离一身素色衣裙，发间只簪了根木簪，缓步走来。她脸上没有半分惊慌，甚至没看那渗血的墙壁，先走到钱多多面前：“伤得重吗？”
“皮肉伤，不碍事。”钱多多咬牙道。
姜离点点头，这才转身看向那面墙。她蹲下身，用手指沾了点墙上渗出的“血迹”，凑到鼻尖闻了闻，又用指尖捻了捻。
“王妃！这、这不能碰啊！晦气！”有人惊呼。
姜离没理会，反而对身边一个女学生道：“去厨房，取些皂角水来，再拿块干净的白布。”
女学生很快跑着取来了东西。姜离用白布蘸了皂角水，轻轻擦拭墙上那片暗红。神奇的一幕发生了——暗红色液体遇到皂角水后，竟然渐渐变成了淡粉色，最后几乎消失不见，只留下一点水渍。
围观人群发出一阵惊呼。
“这不是血。”姜离站起身，声音清晰地传开，“血遇碱不会变色。这是有人用酚酞——一种遇碱变红的染料——混合了其他东西，提前涂抹或灌注在墙缝里。最近天气回暖，墙体内积蓄的水汽溶解了那些染料，就顺着砖缝渗出来，看起来像流血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些面露茫然的百姓，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：“简单说，就是有人用了江湖戏法里常见的‘鬼画符’手段，装神弄鬼。”
“那……那哭声呢？”有人颤声问。
姜离侧耳听了听仓库里时断时续的幽咽哭声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：“腹语术而已。装神弄鬼的人，应该就躲在附近。”
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人群外围。一个穿着灰色道袍、手持拂尘、缩在几个工匠身后的干瘦中年男人，在她目光扫过时，下意识地低了低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拂尘柄。
【读心启动——目标：张天师。】
【……这女人怎么知道酚酞？不对，她怎么可能懂这些？崔夫人说只要吓住这些泥腿子就行……三千两银子……待会儿再添把火，就说冤魂要索命……】
姜离收回目光，心中了然。她没有立刻点破，而是对影七使了个眼色，低声道：“盯住那个穿灰道袍的，别让他跑了。晚上动手，要活的。”
影七无声点头，身影悄然隐入人群阴影。
姜离这才转向众人，朗声道：“诸位不必惊慌。既然有人用戏法装神弄鬼，那我们便用真本事破这戏法。明日辰时，我会在此地，当众让这‘流血哭墙’现出原形。女学开学在即，正好给学生们上第一课——这世上，没什么鬼怪能敌得过人的脑子。”
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恐慌的气氛竟被她三言两语压下去大半。
“可是王妃，这地方……”钱多多担忧地看着仓库。
“今晚我会派人守在此处。”姜离道，“多多，你受伤了，先去包扎休息。另外，替我准备一样东西——找铁匠打一个铜制的、一头大一头细长的空心喇叭，喇叭口要薄，越薄越好，连接处要密封。明天天亮前我要用。”
钱多多虽不明白用途，却毫不犹豫地点头：“奴婢这就去办。”
是夜，月黑风高。
女学仓库周围静悄悄的，只有两个护卫在远处值守。子时刚过，一道灰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仓库后墙根，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，正准备往墙缝里倒东西。
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他身后浮现，一掌劈在他后颈。张天师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。
影七拎起他，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。
仓库内，姜离带着薛锦和两个懂机关的女学生早已等候多时。钱多多送来的铜制喇叭已经安装好——大的一端固定在仓库内墙高处，细长的管口则穿过墙壁，巧妙地延伸出去，开口隐藏在屋檐下的阴影里。
“王妃，这东西真能让人声音变大？”薛锦好奇地问。
“这叫‘扩音器’，利用的是声音在管道中集中传播的原理。”姜离简单解释，“明天，我们要让那位‘张天师’的声音，清清楚楚地传遍整个院子。”
她看向薛锦：“我让你背的词，都记熟了？”
“记熟了！”薛锦用力点头，又有点犹豫，“可是王妃，奴婢学他的声音……真能骗过人吗？”
“不需要完全像。”姜离淡淡道，“人在极度恐惧或意识模糊时，声音本来就会变调。何况……”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，“影七会让他‘配合’的。”
次日辰时，女学仓库外人头攒动，几乎半个京城爱看热闹的百姓都挤了过来。
张天师被“请”到了现场——他脸色灰败，眼神涣散，走路时脚步虚浮，像是大病了一场。只有他自己知道，昨晚被抓后，他被灌了某种让人精神恍惚、有问必答的药，迷迷糊糊间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吐了个干净。
“诸位！”姜离站在人群前，声音清亮，“昨日此墙流血哭泣，有人说这是冤魂作祟。今日，我便请来这位张天师——据说他精通法术，能与鬼神沟通——请他当场作法，问问这墙里的‘冤魂’，到底有何冤屈！”
张天师浑身一颤，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，硬着头皮走到墙前，颤抖着手举起拂尘，开始装模作样地念咒。
就在他念到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”时——
仓库里突然传出了声音！
那声音干涩、沙哑，带着诡异的回响，分明就是张天师自己的嗓音，却说出了让他魂飞魄散的话：
“我……我收了崔家三千两银子……用酚酞和碱水弄出血墙……用腹语装哭……就是想吓唬人……让女学开不成……草人也是我放的……我对不起王妃……我有罪……”
“轰——”
人群瞬间炸开了锅！
张天师本人则僵在原地，满脸惊恐——他根本没开口！这声音是从仓库里传出来的！可那分明是他的声音，说的也全是他昨晚招供的话！
“鬼……鬼啊！”他尖叫一声，转身想跑，却被影七一脚踹倒在地。
姜离适时抬手，压下喧哗：“诸位听到了？不是冤魂，是人心鬼蜮。”
她一挥手，几名护卫抬着几桶刺鼻的液体上前，朝着那面“流血”的墙壁泼洒上去。液体所过之处，暗红色的痕迹迅速溶解、消退，不过片刻，整面墙恢复了原本的灰白色，只在砖缝处留下些微水渍。
“这是强碱清洗剂，专门对付这种染料把戏。”姜离转身，面向众人，“从今日起，女学将增设‘自然理化’课程，专门讲授这些江湖骗术背后的道理。世间许多所谓‘神迹’、‘鬼怪’，拆穿了，不过是一层窗户纸。”
她目光扫过脸色惨白、瘫软在地的张天师，又看向人群：“至于此人……”
“五马分尸。”
冰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。萧重一身亲王常服，在亲卫簇拥下缓步走来，所过之处百姓纷纷跪倒。他看都没看张天师，只盯着姜离：“伪造异象，构陷王妃，煽动民乱，按律当处极刑。”
张天师吓得裤裆都湿了，连连磕头：“王爷饶命！王妃饶命！小人再也不敢了！”
姜离沉默片刻，开口道：“王爷，死刑未免浪费。北疆修路正缺劳力，不如罚他终身苦役，也算赎罪。”
萧重深深看了她一眼，最终点头：“准。”
他随即抬高声音，话语传遍全场：“女学开学典礼，本王将亲率三千铁甲巡防全城。再有装神弄鬼、蓄意破坏者——”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，“格杀勿论。”
人群寂静无声，只有张天师被拖走时绝望的呜咽在风中飘散。
姜离抬头，看向那面已然洁净的白墙，阳光正落在上面，明亮得有些刺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