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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章 陆公馆

夜风知我意 笔墨云飞 1426 2026-07-05 12:43:28

"告诉陆老爷,沈远山的儿子来问他十二年前的那顿饭。"

沈夜白站在陆公馆大门口,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,语气不重,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,一颗一颗钉进门房的耳朵里。

门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,听了这话脸色变了三变。他上下打量沈夜白,嘴唇哆嗦了两下,最后什么都没敢说,转身小跑着进了院子。

陈小刀站在沈夜白身后,压低声音:"夜哥,这地方邪门。你看门口那对石狮子,少说也有五十年了,能在这法租界置这么大一份家业的,都不是一般人。"

沈夜白没接话,目光落在朱漆大门上。门上的铜钉擦得锃亮,门楣上刻着"陆宅"两个字,字迹端正。

十分钟后,门房回来了,腰弯得更低:"沈先生,老爷请您进去。"

陆家的客厅比沈夜白想象的要简朴得多。没有红木家具,没有名人字画堆砌,墙上只挂了一幅董其昌的中堂,写的是"静观"两个字。八仙桌上放着一壶茶,茶烟袅袅。

陆鹤亭坐在轮椅上,背对着门,听见脚步声才慢慢转过来。

沈夜白看清了这张脸——白发如雪,面容清癯,眼睛不大,但很亮。看着是个读书人,不是在商场上混出来的样子。

"坐吧。"陆鹤亭抬了抬手,声音不疾不徐,"你父亲当年坐的也是这个位置。"

沈夜白没客气,拉开椅子坐下。陈小刀和顾念棠站在他身后,没坐。

"陆老爷,"沈夜白开门见山,"您认识我父亲。"

"认识。"陆鹤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手稍稍发抖,但语气很稳,"你父亲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。说实话,这样的人在那个年代活不长久。他来找我,是想让我帮他查一件事。"

"什么事?"

"金记商行。"陆鹤亭把茶杯放下,看着沈夜白的眼睛,"你父亲当时在查金记商行的走私问题,查到了永通码头。他知道我在工部局还有些门路,想让我帮忙调几份码头的出入舱单。"

沈夜白往前倾了倾身子:"那您帮了吗?"

陆鹤亭沉默了几秒,摇了摇头。

"没有。"

"为什么?"

"那些年我正准备退出工部局。"陆鹤亭的目光移向窗外,声音低了下去,"不想惹事。我在工部局干了二十多年,攒下这点家业不容易。你父亲查的那个金记商行,背后的水太深,我不敢碰。"

沈夜白盯着他看了半天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。

"陆老爷,我查过了。我父亲见您那天是民国十七年十月十一号,下午三点。他是第二天早上死的——死在法租界的弄堂里,身上七刀,喉咙被割断。"

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茶壶盖子上的蒸汽声。

陆鹤亭的手攥紧了轮椅的扶手,指节发白。

"你父亲的死——"他顿了很久,"与我无关。"

"我没说是您干的。"沈夜白靠回椅背,"但您是我父亲最后一个见的人。您总该知道些什么。"

陆鹤亭闭上了眼睛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重新睁开,眼眶有些泛红。

"我确实知道一些事。"他的声音沙哑下来,"有人不想让他查下去。你父亲太执着了,他拿到了一些东西,一些不该拿到的东西。有人怕了。"

"谁?"

陆鹤亭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用拐杖轻轻敲了一下地砖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"我告诉你是谁——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"

沈夜白没吭声,等着他说下去。

"查出真相之后,不要动那个人。"陆鹤亭的目光变得很认真,甚至带着一丝恳求,"因为那个人现在的位置,你惹不起。你动了那个人,你自己活不了,你身边的人也活不了。"

"陆老爷,"沈夜白站起来,"您跟我说惹不起,那我就不查了?我父亲白死了?"

"我没让你不查。"陆鹤亭叹了口气,"我只是让你……心里有个数。知道水有多深,才不会淹死。"

沈夜白盯着他看了半晌,坐了回去。

"行。您说。"

陆鹤亭用拐杖点了一下地砖,目光变得幽深:"那个人的名字是——"

他停顿了很久。客厅里的座钟滴答滴答地走,沈夜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
"我不说名字。"

沈夜白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
"你去查民国十七年工部局的董事会名单。"陆鹤亭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怕隔墙有耳,"看一看,那一年谁管工部局警务处。"

"就这些?"

"就这些。"陆鹤亭转动了轮椅,背对着沈夜白,"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。沈远山是个好人,我欠他的——但我不想搭上我全家。你走吧。"

沈夜白站起身,看了陆鹤亭的背影一眼。他没再多说,转身大步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,身后传来陆鹤亭的声音:"沈家小子。"

沈夜白停下脚步。

"你父亲临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——他说他查到的东西,够把半个上海滩掀翻。我当时以为他在吹牛。"陆鹤亭的声音有些发颤,"现在看来,他说的是真的。所以才有人要他的命。"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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