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朱雀门外,青石板上跪了一片绯红官袍。
王阁老须发皆白,脊背却挺得笔直,双手高举着一卷明黄奏疏。他身后五十余名御史齐刷刷跪着,像一片烧红的烙铁烫在宫门前。
“臣等泣血上奏!”王阁老的声音苍老却洪亮,穿透晨雾,“国无储君,社稷不稳!妖妃姜氏擅宠专房,阻挠选秀,动摇国本!更以女学煽动人心,乱我大梁纲常!”
他猛地展开奏疏,字字铿锵:“《妒律》有云:妇人妒忌,乱家之始!姜氏干政弄权,已犯七出之首!臣请摄政王遵祖制、纳妃嫔、正宫闱!”
奏疏被太监一层层传进深宫。
暖阁里,姜离正翻看着女学新递上来的入学名册——短短三日,申请入学的寒门女子已逾三百。她嘴角刚勾起一丝笑意,脑中突然炸开刺耳的电子音:
【警告!检测到宿主声望值突破阈值,触发强制任务!】
【任务名称:贤良淑德的典范】
【任务内容:1.三日内为萧重选拔四位侧妃;2.跪请王阁老入宫讲授《女诫》《妒律》】
【失败惩罚:万蚁噬心(持续十二时辰)】
【倒计时:71:59:59……】
姜离手中的名册“啪”地掉在案几上。
“王妃?”薛锦担忧地看过来。
“没事。”姜离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眸子里一片冰冷。她伸出左手食指,毫不犹豫地送进口中——
牙齿狠狠咬破指尖。
剧痛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神经,鲜血涌出的瞬间,那股试图操控她思维的电子音骤然扭曲、衰减,变成断断续续的杂音。她额角渗出冷汗,却勾起一个近乎狰狞的笑。
想让我跪?想让我亲手给萧重送女人?
做梦。
“薛锦。”她抽出帕子随意裹住手指,“更衣。去朱雀门。”
“王妃,王爷今早去校场点兵了,要不要等……”
“不等。”姜离站起身,褪去繁复的宫装,换上一身素青便服,连钗环都未戴,“有些仗,得自己打。”
朱雀门前,跪谏已持续两个时辰。
王阁老见宫门终于打开,眼中闪过精光。可走出来的不是萧重,也不是传旨太监,而是一身素净的姜离。
百官哗然。
“王妃这是何意?”王阁老沉声道,“女子不得干政,此乃祖制!您该在宫中静候王爷决断,而非……”
姜离没理他,径直走到最前排一名御史面前。那御史手里还捧着一卷《妒律》的抄本,见她过来,下意识往后缩。
“拿来。”姜离伸手。
御史看向王阁老,见阁老点头,才颤巍巍递上卷轴。
姜离接过,看都没看,转身走向御道旁——那里摆着几个铜炭盆,是给值守侍卫取暖用的。她掀开其中一个盆盖,炭火正红。
“姜氏!你要做什么?!”王阁老厉喝。
姜离手腕一扬。
那卷抄录着“妇人以顺为正”“妒忌者当休”的《妒律》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精准落入炭盆。
火焰“轰”地窜起,纸卷瞬间蜷曲、焦黑,化作飞灰。
“亵渎圣贤!亵渎祖制!”王阁老浑身发抖,老泪纵横,“老臣……老臣今日便以死谏君!”
他猛地起身,朝着朱雀门旁的盘龙石柱撞去!
“拦住他!”有官员惊呼。
可王阁老动作太快,眼看就要血溅宫门——
“嗖!”
破空声骤响。
一杆玄铁长枪擦着王阁老的官帽飞过,“铛”地钉入石柱,枪尾震颤不止。王阁老被劲风带得踉跄倒地,官帽滚落,露出花白的发髻。
马蹄声如雷般由远及近。
萧重一身玄甲,率三千铁骑从长街尽头奔来。铁蹄踏碎青石板,震得跪地的百官东倒西歪。他在宫门前勒马,战马人立而起,长嘶声压过所有喧哗。
“王太傅。”萧重翻身下马,走到石柱前拔出长枪,枪尖一转,直指王阁老咽喉,“你刚才说,要本王选秀?”
王阁老脸色惨白,却强撑着嘶声道:“王爷!这是祖制!是为国本!姜氏善妒,已犯七出,您若一味袒护……”
“袒护?”萧重笑了,那笑意却冷得瘆人,“本王十六岁上战场,二十岁平定北疆,身上二十七处伤疤,换来的战功和爵位——”他枪尖往前递了半分,“不是用来听你们教我怎么睡女人的。”
百官死寂。
王阁老盯着那寒光凛凛的枪尖,突然也笑了。他从怀中摸出一卷明黄绢帛,缓缓展开:“王爷可以杀老臣,但太后懿旨已下。将门虎女王紫菀,昨日已入宫待年。这是太后的意思,也是……先帝在世时,与王老将军的约定。”
萧重瞳孔骤缩。
姜离却在这时走上前来。她看都没看那懿旨,只轻轻按住萧重握枪的手腕,将他往后带了带。
“王阁老说得对。”她声音清亮,传遍全场,“选秀是大事,关乎国本,怎能草率?”
王阁老一愣。
姜离转身,面向所有跪地的官员,笑容温婉得令人心头发毛:“既然诸位大人如此关心王爷的子嗣、如此重视祖制,那本宫便做主——三日后,在朱雀门前,举办‘大梁首届择偶资格行测考试’。”
“什么……考试?”有御史茫然。
“就是考一考,哪些人有资格婚配,哪些人该好好读书。”姜离笑意更深,“不仅选女,也要选男。题目嘛……就从《九章算术》《孙子兵法》《农政全书》里出。考不过的,说明才智不足,不配为人大妇、为人夫君,自然也没资格催别人生孩子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些目瞪口呆的脸:“对了,王阁老既然精通《妒律》,想必对‘妇德’最有研究。这场考试的主考官,就由您来担任,如何?”
王阁老张着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萧重忽然放声大笑。他收起长枪,揽住姜离的肩,看向百官:“王妃这个主意好。三日后,本王亲自监考。诸位——”他眼神一厉,“家中若有适龄子女,都送来考考。考不过的,十年内不得议亲。”
说完,他揽着姜离转身入宫。
宫门缓缓闭合,将那片跪红的官袍和无数张惨白的脸关在外面。
门内,萧重低头看她还在渗血的手指:“疼吗?”
“比万蚁噬心强点。”姜离淡淡道。
萧重眼神一沉,却没多问,只将她的手握进掌心:“王紫菀的事,我会处理。”
“不用处理。”姜离抬眼,眸子里闪着某种近乎兴奋的光,“她来得正好。这场考试,总得有几个‘优秀范例’,不是吗?”
远处,钟楼传来悠长的钟声。
宫门外,王阁老被门生搀扶起来,望着那扇紧闭的朱门,突然剧烈咳嗽起来。他袖中,另一封密信已被冷汗浸透——那是今早才收到的,关于北疆异动的急报。
可此刻,谁还有心思管北疆?
所有官员脑子里,只剩下那四个字:
择偶考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