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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2章 图纸

夜风知我意 笔墨云飞 1714 2026-07-05 12:43:28

顾念棠没走成。

她刚穿好外套,沈夜白就把她叫住了。

"等一下。"他说,"你先过来看个东西。"

他把图纸重新展开,铺在床上。两个人一个趴着一个坐着,脑袋凑在一起看。

图纸分上下两部分。上面是地上一层——一个长方形的仓库空间,标注了大门、侧门、窗户的位置。下面是地下一层——沈夜白之前去的那层。铁笼、通道、铁皮柜,都画得很清楚。

但顾念棠注意到了一个沈夜白没提过的细节。

"这里。"她指着地下一层图纸上的一处标注,"你看这个——虚线。"

图纸上大部分线条都是实线,唯独地下层靠近北面墙壁的位置,有一小段虚线画的长方形。沈远山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。

"虚线表示什么?"沈夜白问。

"在建筑图纸上,虚线通常表示隐藏空间——暗格、夹层、或者封闭的房间。"顾念棠用手指沿着虚线描了一圈,"这个位置在铁笼区的后面,靠墙。你们那天下去的时候,看到这个位置有什么东西吗?"

沈夜白回忆了一下那晚的情况。铁笼靠墙排列,一共十二个。最后一个笼子的后面——

"靠墙的位置堆了破木箱和帆布。"他说,"我们没搬开看。"

"你父亲画了问号——说明他知道那里有东西,但没来得及确认。"

沈夜白的目光在图纸上扫了两遍,忽然说:"你等等。"

他把图纸拿起来,侧着对着窗户的光。纸面上有些地方有细微的凹痕——像是用铅笔写过字,后来又被橡皮擦掉了。

"有擦掉的标注。"他说。

顾念棠从皮包里取出一支铅笔,把笔芯削了一点粉末出来,轻轻撒在凹痕的位置上。铅笔粉填进凹痕里,被擦掉的字迹隐隐显了出来。

几个字慢慢浮出来——"十二月""夜""货"。

"十二月、夜、货。"沈夜白念出来,"我爸 erased 掉了这几个字——他可能觉得这几个字太敏感,怕被别人看到。但他没擦干净。"

"十二月的夜里运货。"顾念棠说,"你父亲可能亲眼看到过他们运货——所以才画了这张图,标注了时间。"

沈夜白盯着那几个字,手指在图纸上敲了两下。

"这间仓库——"他说,"金记商行在闸北的产业。我之前让小刀查过,说是废弃多年了。但我们那天去的时候,门上的锁是新的——有人定期去。"

"如果'鹳'或者史密斯知道仓库里还有东西,他们为什么不把东西全部转移?"

"来不及。"沈夜白说,"那天我们去的仓促——他们不知道我们查到了这个地址。等他们反应过来,我们已经下过一次了。但账册的复印件被抢走了——他们知道我去过。现在仓库很可能已经被封了或者清理了。"

"那虚线标注的那个位置呢?"

"可能还在。"沈夜白说,"他们不一定知道那里有暗格。我爸画了问号——连他都没确认过。如果史密斯的人清理仓库,他们可能只把铁皮柜里的文件带走,不会注意到铁笼后面的暗格。"

"你想再去一次?"

沈夜白没说话,但他的眼神已经回答了。

"不行。"顾念棠说,"你背上二十二针,左臂还有伤。你现在下不了铁梯。"

"我不用下铁梯。我让小刀带人去——"

"你让小刀去?上次小刀去,你在码头上挨了三刀。这次你打算让谁挨?"

沈夜白看了她一眼,没接话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阿来在门外喊了一声:"掌门,陈大哥让我来问,今天有什么安排。"

"让小刀来一趟。"沈夜白说。

阿来应了一声跑了。顾念棠在旁边没出声,但她把外套扣子解开了——显然不打算走了。

陈小刀来了之后,沈夜白让他先派人去永通码头三号仓库周围探一探——看看有没有人盯守,有没有异常动静。

"别靠近,就在外围看看。"沈夜白交代,"看完了回来报告,不要打草惊蛇。"

陈小刀应了,派了两个机灵的兄弟去了。大约两个钟头后,人回来了。

"掌门,仓库外面有人。"去探路的兄弟说,"两个人,穿便装,但走路带风——不像看门的,像当兵的。他们在仓库大门对面的茶摊上坐着,一人一碗茶,但从我们到我们走,茶没动过。"

"就两个人?"

"明面上两个。但仓库后面的巷子里我们没敢进——怕打草惊蛇。"

沈夜白看了顾念棠一眼。

"被看着了。"他说,"史密斯的人。"

"你还去吗?"顾念棠问。

"去。"沈夜白说,"但不是现在。等两天,让他们以为我们没动静了再说。"

顾念棠点了点头。她把图纸拿起来,准备折好放回去。翻到图纸背面的时候,她的手停住了。

图纸背面贴着一小片报纸。

报纸剪得很整齐,大约巴掌大小,用浆糊贴在图纸的背面。浆糊已经干了,发黄发脆,但报纸上的字还能辨认——是一篇专栏文章,标题是《租界司法之弊》,署名"顾平川"。

顾念棠的脸色变了。

"这是我爸的字。"她说,声音有些发紧。

沈夜白凑过来看。报纸上的专栏文章用钢笔写就,字迹工整有力,跟调查报告上的笔迹完全不同——这是顾平川的笔迹。文章写的是租界法医制度的弊端,发表在民国十七年初的《申报》上。

"你父亲是专栏作家?"沈夜白问。

"他是法医,但他在报纸上写过几篇文章——都是批评租界司法制度的。"顾念棠的手指按在报纸上,"这篇是民国十七年一月发的。他失踪是民国十七年三月——两个月后。"

"你父亲的文章贴在我父亲的图纸上。"沈夜白说,"他们认识。"

"他们不只认识。"顾念棠把报纸翻过来,指着文章最后一行——有一行手写的小字,是用铅笔加在报纸排版边缘的,字迹很淡,但能辨认。

"永通三号,B2,见货。"她念出来。

沈夜白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"你父亲去过那个仓库。"他说。

"他跟我父亲一起去的。"顾念棠把图纸放下来,抬头看着他,"那是我爸的字。我也去。"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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