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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2章 守口

夜风知我意 笔墨云飞 2069 2026-07-05 12:43:28

那大夫看着斯斯文文,四十来岁的年纪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白大褂扣得严严实实。他站在那儿,就像是这破败后院里唯一的体面人,可那种体面让人心里发毛。

“这位小姐,厕所好像在另一边吧?”大夫不经意地歪着头,语气客气,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
顾念棠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虚弱又迷茫的表情:“是啊,真是不好意思。这后院路绕得我晕头转向的,还以为走到大夫住的屋子了呢。”

她说着,还特意扶了扶额头,装出一副随时要倒下去的样子。

大夫笑了笑,没拆穿她,只是那笑意根本没达眼底:“没事,这儿地形是有点乱。既然没找到厕所,那就回诊室吧。正好给你看看头疼的毛病。”

“麻烦您了。”顾念棠点点头,路过金永福身边时,她没敢再停留。

金永福已经重新捡起了地上的斧头,低着头,像是只被抽了筋的虾米,专心致志地劈那块已经裂开的木头,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。

回到诊室,大夫坐在桌后,慢条斯理地洗了手,这才示意顾念棠坐下。

“姓周。”大夫一边把脉一边自我介绍,“这诊所是我开的。看你这气色,确实是心血不足,肝火太旺。”

周大夫的手指搭在顾念棠的手腕上,眼神却时不时地往窗外飘,显然是分了心神。

“是吗?”顾念棠随口应着,“这年头,想睡个安稳觉太难了。对了,大夫,刚才后院劈柴的那位老伯,也是这儿的大夫?”

周大夫的手指稍稍顿了一下,随即恢复正常:“不是,是个远房亲戚,没地儿去,在我这儿帮帮忙,劈劈柴烧烧水。怎么,小姐认识他?”

“看着有点眼熟,像是我以前见过的哪个算命先生。”顾念棠装作不经意地随口一说,“不过既然是您的亲戚,那肯定是我认错人了。”

“认错人常有。”周大夫收回手,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刷刷写了几行字,“上海滩这么大,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。来,这药方你拿着,去柜子上抓三副,煎水喝,晚上睡觉前喝一次。”

顾念棠接过药方,说了声谢谢,起身往外走。

路过药房抓药的时候,柜台上正好堆着一摞刚送来的药包,那抓药的小伙子手脚慢,顾念棠就站在那儿等。

这位置,正好背对着诊室,又能看见通往后院的门。

就在这时,那个一直没出门的金永福突然佝偻着身子走了进来,抱着一捆劈好的柴火往厨房走。经过顾念棠身后时,他的脚步稍微慢了一瞬。

“三天后。”

声音极低,低得像蚊子哼哼,如果不是顾念棠耳朵尖,根本听不见。

“下午三点,城隍庙后街茶摊。”

金永福丢下这就话,脚都没停,抱着柴火一瘸一拐地钻进了厨房,连头都没回。

顾念棠捏着药方的手心里全是汗,她没敢回头,依旧保持着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,直到抓好了药,走出了诊所大门。

一出那扇斑驳的大门,顾念棠长出了一口气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她拦了一辆黄包车,直接往沈夜白的公馆赶。

一进书房,沈夜白正皱着眉头看那张旧报纸。

“怎么样?见着了?”沈夜白抬头看她一眼。

顾念棠把药包往桌上一扔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:“见着了。金永福确实在那儿,那大夫姓周,说是金永福是他远房亲戚。但这事儿透着股邪性。”

她把经过详细说了一遍,尤其是那个周大夫突然出现在后院,还有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
“这个姓周的,有问题。”沈夜白听完,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,“一个开诊所的大夫,对一个劈柴的杂工上心成这样?还能特意跑后院去提醒?这不合常理。”
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顾念棠点了点头,“那个金永福吓坏了,根本不敢当面说话。但他约我三天后下午三点在城隍庙后街茶摊见面。”

“城隍庙……”沈夜白眯了眯眼,“那地方人多眼杂,但也确实是个接头的好地方。既然他约在那儿,说明他想说,但也得找个他觉得安全的地方。”

“你那边呢?”顾念棠问,“白崇山有什么动静?”

“暂时还没什么动静,但这老东西肯定不会闲着。”沈夜白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那个诊所,不能掉以轻心。我留两个人在那儿盯着,万一那个姓周的要把人转移,咱们也能知道。”

说完,他拉了拉墙上的铃绳。

门外的阿来应声而入:“大少爷?”

“派两个机灵点的兄弟,去仁济诊所守着。”沈夜白嘱咐道,“别让人发现,要是看见那个姓周的带着那个跛脚老头出门,立刻跟上。还有,要是看见有什么生面孔去诊所,也给我记下来。”

“好嘞。”阿来转身就要走。

“等等。”沈夜白叫住了他,“告诉那兄弟,要是那个姓周的大夫出门,哪怕他是去买菜,也跟紧点。”

阿来答应着走了。

顾念棠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色,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:“那个周大夫,该不会也是巡捕房那边的人吧?或者是白崇山安插的眼线?”

“不好说。”沈夜白重新坐回椅子上,“如果是眼线,金永福不可能活到现在。除非……金永福手里有那个周大夫想要的东西,或者说,那个周大夫也在等价码。”

两人正说着,书房的门又被敲响了。

这次进来的不是阿来,是负责去盯梢的一个手下,叫猴子。他满头是汗,像是跑得急了。

“大少爷,有情况。”猴子喘着气,抹了一把脸上的汗。

“那个姓周的跑了?”沈夜白问。

“没跑,人还在诊所里。”猴子摇摇头,“不过下午那会儿,那周大夫换下白大褂,出门了一趟。我们其中一个兄弟跟着去了。”

“去哪了?”

“法租界那边的一家维多利亚咖啡馆。”猴子压低了声音,“他进去以后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了。没过一会儿,就有个穿西装的男人过去跟他坐一块。那个兄弟离得远,听不清他们说什么,但是……”

猴子顿了顿,表情变得有些古怪:“那个穿西装的男人,咱们认识。”

“谁?”沈夜白和顾念棠同时问。

“是巡捕房副处长白崇山的司机,那个叫小刘的。”猴子咽了口唾沫,“虽然他换了便装,但那张脸化成灰我都认得。平时经常开车接送白崇山,在巡捕房门口进进出出的。”

顾念棠只觉得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
仁济诊所的大夫,和巡捕房副处长的司机在咖啡馆秘密接头。

这盘棋,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。

“看来那个姓周的,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大夫。”沈夜白冷笑一声,眼里闪过一丝狠厉,“仁济诊所,恐怕就是白崇山的一个秘密据点。”

顾念棠咬了咬嘴唇:“那金永福岂不是很危险?”

“只要他还有用,暂时就不会死。”沈夜白盯着那张旧报纸上的划痕,“三天后城隍庙见,咱们得去好好会会这个老金。但在此之前……”

他看了一眼猴子:“让兄弟们撤回来,别打草惊蛇。既然咱们知道了他们的底牌,这出戏,咱们得换个唱法了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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