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布包裹刚一搁在红木书桌上,沈夜白就摸出一把弹簧刀,“刺啦”一声划开了上面缠得死紧的麻绳。油纸层层剥落,露出了里面的真容。
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本子,深蓝色的布面,边角磨得露出了白线,看着有些年头了。
“就这?”阿来凑过脑袋,一脸的不可置信,“那老头神神叨叨的,就给咱这么个破本子?”
沈夜白没理他,伸手翻开封面。
纸张发黄发脆,但这上面的字迹却清秀工整,不像是一般账房先生那种龙飞凤舞的狂草,倒像是教书先生写的。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目,看得人眼花。
“这不是商行的流水账。”沈夜白手指在纸页上划过,眉头越锁越紧,“这是‘特殊支出’。从十二年前开始记的,前后大概有两年的时间。”
顾念棠凑过去看,只见每一笔支出的数额都不小,后面都跟着一个字母代号。
“H,T,L……”顾念棠念着那些字母,“这都代表什么人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夜白摇摇头,“但这代号‘H’出现的频率最高。”他的手指停在其中一行上,瞳孔猛地一缩,“看这笔。”
那是十二年前的一笔记录,金额大得吓人,数目后面跟的两个备注字,触目惊心——“清了”。
“清了?”顾念棠觉得这两个字透着股血腥气,“这是……把人清理干净了?”
“买凶杀人,或者就是封口费。”沈夜白冷笑一声,语气里透着股狠劲,“三千大洋。那时候上海滩的一个苦力一个月才挣几块钱?这三千大洋,买两条人命,那个所谓的‘大老板’还真是算盘打得精。”
顾念棠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。这哪里是账册,分明是一本死亡笔记。
她盯着那本子看了一会儿,突然伸手按住了账册的封面:“等等,这封面有点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?”
“厚度不对。”顾念棠把账册拿起来捏了捏,“这布面下面,好像夹着东西。”
沈夜白立刻把账册接过来,翻到背面,用刀尖挑开了封面边缘的线脚。随着线崩断的声音,封面和内页之间分离出一个小夹层。
“叮。”
一个小小的金属物掉了出来,在桌面上滚了几圈,最后停在了顾念棠的手边。
那是一枚铜质的钥匙。
沈夜白捏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:“很小,齿纹很密。这不是门钥匙,倒像是……”
“保险柜?”顾念棠猜测。
“或者是信箱钥匙。”沈夜白把钥匙在指尖转着,“这种样式的,只有汇丰银行或者渣打银行的那种贵宾保管箱才用得上。老金这老家伙,留了一手啊。”
顾念棠看着那枚小钥匙,心里五味杂陈。金永福把这东西藏得这么深,甚至为此丢了性命,可见这钥匙背后的东西有多重要。
“别光看钥匙,看后面。”沈夜白把账册翻到了最后一页。
那里没有数字,只有几行字,写得很急,墨水有些洇开了,像是写字的人当时手在发抖。
“如果我出了事,拿着这本东西去找巡捕房的一个姓华的探长。他信得过。账册和钥匙,都是证据。”
落款是一个日期——十二年前的冬天。
“华探长?”沈夜白摸了摸下巴,“巡捕房里有姓华的吗?我怎么没印象。”
“也许是个小角色?”顾念棠说。
“能被金永福托付秘密的,肯定不是小角色。”沈夜白合上账册,眼神变得深邃,“而且这时间是十二年前。那时候白崇山还是个探长,这个姓华的……难道是白崇山的对头?”
“不管是敌是友,这是唯一的线索了。”顾念棠把那枚钥匙紧紧攥在手心,“查这个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