闸北的那条破路，平时连鬼影都见不着一个，但这几天晚上，却是热闹得很。
一辆装满大葱的板车正歪歪扭扭地走在路中间，赶车的老汉像是喝多了，把板车横在路当间，怎么也扶不正。
后面跟着的一辆大货车拼命按喇叭，那喇叭声在空旷的夜里炸得人心慌。货车司机探出头来，骂道：“找死啊！给老子挪开！”
话音刚落，从路边的阴影里突然窜出来几个壮汉，手里拎着铁棍，二话不说就把货车司机给拽了下来。
“他妈的，眼神不好使啊？没看见前面车坏了？”阿来把一把匕首在手里转着花，刀尖指着司机的鼻子。
司机吓得腿都软了，哪里还敢动弹。
沈夜白从旁边走了过来，手里夹着根烟，也没看那司机，直接走到货车后面，猛地掀开了那一层厚厚的帆布。
手电筒的光束打进去，那一瞬间，沈夜白的手指顿住了。
那一箱箱木头上印着黑色的编号，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南北货。阿来上前撬开其中一只箱子，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涂满枪油的步枪，旁边还有几箱沉甸甸的子弹，甚至最底下还压着几箱炸药。
“我操。”阿来忍不住骂了一声，“这金记商行不是倒了吗？怎么还在玩这么大？”
沈夜白冷笑一声，把帆布盖回去，转头看向那个已经瘫在地上的司机：“运哪儿的？”
“回……回大爷的话，运去外省的。”司机哆哆嗦嗦地递上一张皱巴巴的单子，“码头那边有人接应，我们就管运，别的真不知道。”
沈夜白接过单子扫了一眼，上面写的收货地是个乱七八糟的地址，但发货地那一栏，却是广东的一个港口。
“广东……”沈夜白把单子揉成一团，塞进兜里，“这路子，跟十二年前金记商行走的线一模一样。看来这帮人是真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挣钱啊。”
他摆了摆手，示意手下把人放了，把车也放行。
“大少爷，就这么放了？”阿来有些不甘心，“这可是军火，咱们要是报给巡捕房……”
“报个屁。”沈夜白上了车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，“这些货能大摇大摆地从闸北运出去，中间要过好几道岗。没有巡捕房的人在路子上打招呼，这车出不了十里地就被扣了。”
他想起了白崇山。
那个“法界之光”，正好分管闸北这一片的治安。
“也就是说，白崇山不仅是当年的凶手，现在还是这帮贩卖军火孙子的保护伞？”阿来恍然大悟。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沈夜白咬着牙，“这潭水比我想的还要深。金记商行明面上虽然倒了，但这条贩毒贩军火的线，根本就没断。有人接了盘，而且接得很顺手。”
回到车上，沈夜白一直没说话，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都没察觉。
他在想一个事儿。既然抓到了实锤，是不是该把这事儿捅出去？只要把军火的事捅到报纸上，或者捅到上面去，白崇山就算有三头六臂，也得脱层皮。到时候局势一乱，说不定就能逼得这只老狐狸露出尾巴。
“不行。”
副驾驶座上的顾念棠突然开口，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。
“怎么不行？”沈夜白转头看她，“这是现成的把柄。”
“现在捅出去，就是打草惊蛇。”顾念棠冷静地分析道，“账册上的那个‘H’我们还没完全查清是不是白崇山，虽然有嫌疑，但没有直接证据指名道姓。你现在把军火的事捅出去，巡捕房肯定会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干净，甚至可能找个替死鬼出来顶罪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着沈夜白的眼睛：“到时候，白崇山依然是那个清白的副处长，而我们手里这些账册、钥匙，就真的成了废纸。我们想要查当年父辈的真相，就更难了。”
沈夜白沉默了。他知道顾念棠说得对，但他这心里那团火烧得难受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眼睁睁看着这车货运出去？”
“让他们运。”顾念棠眼神坚定，“我们先查那把钥匙，还有那个华振声。只有拿到了能直接定罪的证据，才能一击必杀。不然，我们就是在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。”
沈夜白深吸了一口气，把烟头扔出窗外：“妈的，还是你冷静。行，那就听你的。这军火先放一边，咱们先去把这个‘H’的老底给扒出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