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念棠的手指死死捏着那张照片,指节泛白,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。照片里的母亲那样鲜活,看着镜头的眼神里全是信任,可谁能想到,那是她生前的最后一张合影。
沈夜白看了一眼顾念棠,没说话,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,然后把那杆从地 上捡起来的铁撬棍握紧了。
“别光顾着难受。”沈夜白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显得有些冷硬,“既然能把照片留在这儿,说明这儿当年是个据点。你母亲来过,我也来过,那他们肯定还留了别的东西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向那个破破烂烂的讲台。
讲台下面的木板已经烂了一半,沈夜白用撬棍几下就把那层腐朽的木板给撬开了。灰尘“呼”地一下扬起来,呛得他咳嗽了两声。
“这儿有个暗格。”
沈夜白伸手进去摸索了一阵,掏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包裹。那是个牛皮纸包,上面缠着的细绳已经发黑了,纸也脆得像秋天的落叶,稍微一碰可能就要掉渣。
“小心点。”顾念棠深吸了一口气,强压下心里的酸楚,凑了过去。
沈夜白动作放得很轻,一点点解开那根细绳,剥开那层牛皮纸。
里面是一叠用手折起来的信纸,还有几张散落的单据。
顾念棠拿起最上面的一张,目光扫过那行娟秀却有力的字迹,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这字……”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,“是我妈的字迹。”
她太熟悉了。小时候母亲教她写字,握着她的小手一笔一划地写,那笔锋的走向,那勾捺的习惯,化成灰她也认得。
沈夜白凑过来看:“写的什么?”
顾念棠借着昏暗的光线,费力地辨认着那些已经有些晕染的墨迹。
这不是家书,也不是日记,这是一份调查笔记。
“11月5日,晴。跟踪那个人去了‘得月楼’,见了他后面的人。是个穿西装的,但走路的姿势像当过兵。”
“11月12日,雨。金记商行的进货车又进闸北了。数量不对。箱子上贴的标签是茶叶,但我闻到了火油味。”
顾念棠念着念着,手心开始冒汗。她一直以为母亲是个只知道相夫教子的家庭主妇,虽然父亲失踪后母亲变得坚强,但她从未想过,早在十二年前,母亲就已经独自一人在追踪这些吃人的魔鬼了。
“金记商行……”沈夜白指着其中一行字,“你看这儿。”
笔记的这一页,被涂改得很厉害。墨水划了一道又一道,显然写字的人当时很纠结,或者想抹去这个名字。但在那层层叠叠的黑墨迹下面,依然能依稀辨认出一个字的轮廓——“金”。
“他们在查金记商行。”沈夜白冷笑一声,“看来我爹查的东西,和你妈查的东西,是连在一起的。”
顾念棠继续往下翻。后面的几页笔记里,经常出现两个字——“静姝”。
那是母亲的闺名。
那两个字写得很大,很用力,有时候甚至会在页面的角落里单独写一遍,像是在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,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“静姝,不能怕。静姝,为了孩子,为了天亮。”
顾念棠看着那两个字,眼泪终于没忍住,“啪嗒”一声砸在发黄的纸页上。
“她不是在写日记,她是在跟自己对话。”顾念棠抹了一把脸,“她当时……一定很害怕,很孤独。”
沈夜白叹了口气,伸手搂住她的肩膀,把她往怀里带了带:“别看了,看最后有没有什么关键的线索。”
顾念棠吸了吸鼻子,翻到了最后一页。
这一页只有寥寥几个字,写得非常急,笔尖都划破了纸张。
“如果他不在了,东西在老地方。”
顾念棠愣住了。
“老地方?”沈夜白眯起了眼睛,视线死死盯着那几个字,“这句耳熟。”
“上次在仓库找到的那张图纸,背面有一句话。”顾念棠猛地抬头,眼神惊愕,“图纸是你父亲留下的。那上面写着……”
“‘真相在老金手里’。”沈夜白接过了话,眉头紧锁,“不对,那图纸上写的是老金。但这儿写的是‘老地方’。虽然不一样,但口气一模一样。”
“你想想,除了图纸,你父亲有没有留下过别的类似的话?”顾念棠追问。
沈夜白沉默了片刻,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从怀里掏出那本蓝色的旧账册。
“我父亲有个习惯,他会在重要的文件里夹条子。这本账册……我一直没仔细看过封底的夹层。”
他迅速拆开封底,果然,在那层厚厚的硬纸板后面,摸到了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。
展开一看,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,透着一股子倔强。
“如果出事,去‘老地方’。那里有我要保住的东西。”
沈夜白的手指不经意地颤抖。
“你母亲写的是‘东西在老地方’,我父亲写的是‘去老地方’。”沈夜白抬起头,看着顾念棠,“他们约的,是同一个‘老地方’。也就是说,这个所谓的‘老地方’,就是他们最后的交集点,也是他们留下的最后秘密。”
“那‘老地方’到底是哪儿?”顾念棠急切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沈夜白摇摇头,但眼神里却透出一股狠劲,“但既然线索都指向这儿,那就说明这个‘老地方’还没被毁掉。只要咱们把这些线索拼起来,一定能找出来。”
他把母亲的笔记和父亲的纸条并排拿在手里,像是两块失散多年的拼图终于碰在了一起。
“顾念棠,你看。”沈夜白指着纸条的边缘,“这两张纸的边缘都有磨损,而且……都有股淡淡的檀香味。”
顾念棠凑过去闻了闻,确实有一股陈旧的檀香味,那是父亲书房里常点的香。
“这味道……”沈夜白若有所思,“这味道我小时候闻过。不只是家里,那个地方,也有这种味道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