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白没回头，但他透过银行大门厚实的玻璃反光，把那个戴帽子的男人看了个清清楚楚。那人在流里流气地张望，时不时假装看路边的电线杆，那点跟踪的伎俩，笨拙得像是刚入行的小偷。
“别慌。”沈夜白压低声音，握住顾念棠的手腕，“装作没看见，往那边那条巷子拐。”
顾念棠稳住心神，配合着沈夜白的步子，两人看似随意地聊着天，实则脚步方向一偏，拐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弄堂。
这条弄堂是老上海特有的那种，两边都是高耸的石库门墙壁，头顶是一线天，阴冷潮湿。
刚拐过第一个弯，沈夜白立刻拉着顾念棠贴墙站住。
“听。”
脚步声。
急促的皮鞋声敲打在青石板路上，“哒哒哒”地跟了过来。听声音，只有一个人。
“果然是条尾巴。”沈夜白冷笑一声，伸手把顾念棠往前面推了推，“你继续往前走，别回头，出了巷口叫车回家。这人交给我。”
顾念棠有些不放心：“你……”
“快去！这儿不是女人待的地方。”沈夜白低喝一声。
顾念棠咬了咬牙，没再废话，提着裙摆快步往前走去。
等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，沈夜白身子一闪，缩进了旁边一个堆满杂物的大门洞里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那个戴帽子的男人一边走一边探头探脑，显然没想到目标会突然消失。就在他经过门洞的一瞬间，沈夜白动了。
像头猎豹一样窜出来，一只手臂死死勒住那人的脖子，另一只手反剪住那人的双手，猛地往墙上一撞。
“砰！”
那人闷哼一声，帽子都撞飞了，脸贴在粗糙的砖墙上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咳咳……大侠饶命！饶命！”那人喘着粗气喊道。
沈夜白没松手，膝盖顶住他的后腰：“谁让你来的？”
“我是……我是受雇的！”那人吓得声音都变了调，“有人给了钱，让我盯着你们，每天报告行踪！别的我真不知道啊！”
“受雇的？”沈夜白冷笑，“拿人钱财，替人消灾。看来你这钱赚得也不容易。雇主是谁？”
“我真不知道！”那人急得快哭了，“每次接头都是老规矩，我把写有行踪的纸条放在城隍庙那个断了腿的石狮子下面，过两个小时去取钱。从来没见过雇主，也没听过声音！”
沈夜白皱了皱眉。这种老式的单线联系，倒是有点意思，说明雇他的人是个老手，而且心很细。
“纸条上写什么？”
“就写时间和地点。比如‘今日下午，汇丰银行’。别的什么都不写，也没署名。”那人哆哆嗦嗦地说，“大哥，我就是个混口饭吃的小人物，上有老下有小，您杀了我也没用啊！”
沈夜白在他身上搜了一圈，除了一些零钱，什么都没有。看来这人说的是实话，确实只是个跑腿的。
他松开手，一脚把那人踹在地上：“滚吧。”
那人捂着脖子，连滚带爬地站起来，捡起地上的帽子戴正，刚要跑，沈夜白的声音又在他背后响起来。
“回去告诉你的雇主。”沈夜白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袖子上的灰，“不用费这劲派个破盯梢的了。想知道什么，让他来青帮找我沈夜白。我随时恭候。”
那人浑身一震，显然听到了“沈夜白”这三个字，看沈夜白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恐惧，连头都不敢回，一溜烟跑没影了。
回到公馆书房的时候，顾念棠正坐在桌前等他。
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，手很稳，水面连一丝波纹都没有。看见沈夜白进来，她放下杯子，语气平静地问：“问出什么了吗？”
“就是个拿钱办事的混混，单线联系，见不到雇主。”沈夜白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，“不过既然他们动人了，说明咱们今天的方向没错。汇丰、麦加利，那个‘老地方’，就在这两家里面。”
他看着顾念棠，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赏：“刚才在巷子里，你没发抖？”
顾念棠笑了笑，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以前没有的坚韧：“遇到这种事，发抖有什么用？只会拖累你。我现在明白了，咱们这是在刀尖上跳舞，越是怕死，死得越快。”
沈夜白走过去，站在她身后，双手撑在椅背上，把她圈在影子里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在她耳边低声说，“接下来的路，可能比今天还要凶。这把钥匙要是插对了孔，咱们打开的就是潘多拉的魔盒。到时候，咱们谁都不能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