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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里的烛火噼啪跳了一下。
姜离揉了揉发酸的手腕，面前摊开的卷宗已经堆成了小山。第一批通过考核的十七名女官档案需要连夜整理归档，明日就要发往吏部备案。窗外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门被推开，萧重端着托盘走进来，上面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燕窝粥。
“夫人，该歇息了。”他把粥放在桌角，目光扫过那些卷宗，“这些事让下面的人做便是。”
“下面的人？”姜离头也没抬，笔尖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，“你指的是那些连女子姓名都写不对的文书？还是觉得女子为官本就是儿戏、恨不得把档案‘不小心’弄丢的吏部老油条？”
萧重被噎了一下，沉默地在她身边坐下。他拿起一份奏折，翻开，又合上。再翻开，用朱笔在上面重重地批了个“阅”字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格外刺耳。
姜离终于停下笔，抬眼看他：“王爷，您要是实在闲得慌，不如帮我把这个签了。”
她从卷宗底下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书，推到他面前。
萧重接过，封面上写着《大梁婚姻法补充条款（草案）》。他快速扫过内容，目光在几行字上停顿下来：
“第四条：男子纳妾、收通房，需经正妻书面同意，并至官府备案，违者以侵占夫妻共同财产论处。”
“第七条：夫妻家产实行共有制，任何一方不得私自处置超过百两的资产。”
“第十条：婚姻存续期间，与他人有染者，视为过错方，离婚时净身出户，并赔偿另一方精神损失。”
萧重看完，不仅没恼，嘴角反而勾起一丝笑意。他拿起朱笔，在条款旁边的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：
“此条款首先于摄政王府试行。另，本王自愿追加一条：若因言行不当，令夫人姜离忧思烦心超过三刻钟，自罚禁足三日，闭门思过。”
写完，他利落地签上自己的名字，从怀中掏出摄政王印，哈了口气，重重地盖了下去。
“够不够？”他抬眼看向姜离，眼神里带着某种近乎幼稚的炫耀。
姜离看着那鲜红的印鉴，又看了看他添的那行字，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她接过文书，仔细收好：“明日早朝，需要你当众宣读这份草案的简化版——我称之为《驭夫十策》。”
萧重点头：“好。”
***
次日卯时，太极殿。
文武百官按班次站好，却见御阶之上，摄政王萧重并未如往常一般穿着绣金龙的墨色蟒袍，而是换了一身玄色劲装，腰束革带，脚踏黑靴，整个人利落得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。
众人面面相觑。
萧重没给他们太多猜测的时间，直接展开一卷帛书，声音冷冽地响彻大殿：
“今日起，大梁推行《驭夫十策》。一、敬妻爱妻，不得轻慢；二、外务公开，不得藏私；三、用度透明，不得奢靡；四、远离花柳，不得狎妓；五、言行端正，不得暴戾……”
他一口气念完十条，殿内鸦雀无声。
“所有在职官员，”萧重目光扫过下方，“每人复抄一份，带回家中，贴在床头，每日自省。另，传令禁军各营，每日操练前，集体背诵《驭夫十策》一遍，以修身养性。”
兵部尚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：“王、王爷……这，让将士们背这个，是否……”
“是否什么？”萧重打断他，“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。家都齐不了，谈何治国？连自己的裤腰带都管不住，指望他们管好手中的刀？”
那尚书顿时噤声。
王阁老站在文官队列前排，眼珠子转了转，突然出列，躬身道：“王爷圣明！老臣……老臣深受触动！为表悔过之心，老臣要检举！礼部郎中周大人、工部主事郑大人，皆在城外私宅中豢养外室！”
被点名的两人脸色瞬间惨白。
姜离站在萧重身侧稍后的位置，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人群。她的读心术无声展开，像水波般掠过一个个官员。
恐惧、愤怒、侥幸、不屑……各种情绪混杂。
忽然，她捕捉到一股剧烈的心跳，来自户部侍郎赵德全的方向。那心跳又快又乱，伴随着强烈的恐慌情绪，还有几个模糊的画面碎片——一座精致的别院，一个抱着琵琶的女子，几箱沉甸甸的……
姜离抬眼，精准地看向赵德全。
赵侍郎正低着头，试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，忽然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，冰凉刺骨。他下意识抬头，正对上姜离平静无波的眼睛。
“赵大人。”姜离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，“听闻赵大人雅好音律？”
赵德全腿一软，差点跪下去：“下、下官……略通一二……”
“哦。”姜离点点头，“那想必对前朝失传的《霓裳惊鸿曲》也有研究？我听说，只有前朝宫廷乐伎一脉，才真正传承了此曲精髓。”
赵德全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，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私宅里藏着的，正是当年侥幸逃脱的前朝名妓之后！
“看来赵大人需要时间回忆。”姜离语气依旧平淡，“不如这样，退朝后，赵大人自行去刑部，将这些年收受的贿赂、侵占的田产、以及私藏罪籍之人的事情，一一交代清楚。若有一件遗漏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便不是辞官能了结的了。”
赵德全再也支撑不住，“扑通”一声瘫倒在地，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水渍。
满朝文武，噤若寒蝉。
萧重看着这一幕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有欣赏，有骄傲，还有一种更深沉的、近乎偏执的掌控欲在翻涌。他的夫人如此耀眼，如此手段……那些藏在暗处觊觎的、那些明面上反对的，都是隐患。
他忽然上前一步，声音斩钉截铁：
“传令！为配合《驭夫十策》推行，即日起，于京郊西山设立‘好男人示范营’。凡五品以上官员家中成年男子、京城世家子弟，皆需分批入营受训。由本王亲自担任总教习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寒冽如冰：
“学习内容：男德规范，家务实操，夫妻相处之道。结业考核不合格者，留营继续学习，直至其妻室满意为止。”
姜离猛地转头看向萧重。
萧重没有看她，只是背对着百官，侧脸线条冷硬。但姜离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、近乎疯狂的寒芒。
他不是在开玩笑。
他是真的打算，把那些潜在的麻烦、可能的敌人、甚至只是看着不顺眼的男人，全都关进那个“示范营”里，用最直接的方式，物理隔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