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静得只剩下座钟走动的声音。顾念棠坐在那把红木椅子上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银质印章。
印章是凉的，那股凉意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。
沈夜白站在窗边，手里夹着烟，没点。他侧过头看了顾念棠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，没出声。他知道拦不住，这事儿就像上瘾，只要一丁点线索摆在面前，顾念棠就非要把那层皮给扒下来不可。
“我要试了。”顾念棠低声说了一句，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沈夜白把烟扔回桌上，走过来站在她身后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：“轻点。上次那本账册把你折腾成什么样了？要是实在撑不住，立马松手。”
顾念棠点了点头，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，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那枚小小的印章上。
冰凉。
这是第一感觉。
紧接着，那种熟悉的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。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，耳朵里开始嗡嗡作响，书房里的霉味和陈旧纸张的味道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雪茄味。
画面慢慢在黑暗中浮现。
这次比上次在教堂看照片时要清晰得多，也更真实。
她似乎不是在第一视角，而是飘在半空中，或者是站在房间的角落里，低头看着下面。
这是一间书房。
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，桌上堆着文件，还有一盏亮着的台灯。灯光昏黄，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一个男人正坐在桌子后面。
他穿着一件白衬衫，袖口挽到了手肘上面。那双手很白净，手指修长有力，不像是干粗活的手，倒像是个拿笔杆子或者是算盘的。
他的手里，正拿着这枚刻着“H”的银章。
“啪。”
印章重重地落在一份文件上，然后拿起，再落下。那动作很稳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顾念棠死死盯着那只手。
视线拉近了一些。她看见那个人的中指根部，有一圈浅色的压痕。那是常年戴着戒指留下的印记，摘下来之后，皮肤因为长期不见光，就会留下一道白印子。
第128章那个老银匠说的话在她脑子里闪过——左手无名指有金戒指。
但这人……印记好像是在中指上？
还没等她看清楚，那人放下了印章，站起身来。
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“嘎吱”一声轻响。
他转身走向身后的书架。
顾念棠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
这是一个背影。中等身材，肩膀不宽不窄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上面抹了厚厚的发胶，油光水亮的。他走路的姿势很稳，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。
书架上摆满了书，还有几个看起来很古董的摆件。
那个人伸出一只手，从书架的第三层，抽出了一本书。
是一本蓝色的封皮书。
他翻开书，从里面夹出了一张照片。
顾念棠拼命想要看清那张照片上是什么。那个背影拿着照片，似乎在端详，又似乎在沉思。
突然，那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，稍稍侧过头。
顾念棠想看他的脸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脑子里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子，“嗡”的一声剧痛炸开。眼前的画面剧烈晃动，像是打碎了的镜子，瞬间支离破碎。
“啊！”
顾念棠闷哼一声，身子猛地往后一倒。
沈夜白眼疾手快，一把抱住她，顺势把她放回椅子上，焦急地问：“怎么样？看见什么了？”
顾念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她缓了好几秒，才觉得脑子里的那股剧痛慢慢压了下去。
“看见人了。”顾念棠虚弱地说，“是个男的。穿白衬衫，袖口挽着。手很白，中指上有戴戒指留下的印子。”
“中指？”沈夜白皱了皱眉，“老银匠说是无名指。”
“也许是拿错了，或者是他在照片上记反了。”顾念棠擦了擦汗，“他拿着那枚印章，在一份文件上盖章。然后……他走到后面的书架上，拿了一本书，里面夹着一张照片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沈夜白，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：“沈夜白，那个书房……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不对劲？”
“那个书房的格局。”顾念棠比划着，“书架在办公桌的后面，靠东墙。窗户是朝南的，挂着墨绿色的厚窗帘。窗帘的流苏是金色的。”
她一边说，一边观察着沈夜白的表情。
沈夜白的脸色越来越白，最后变得铁青。
“怎么了？”顾念棠心头一跳，“你认识那个地方？”
沈夜白没说话，他转过身，看着书房里的陈设，又看了看顾念棠比划出的方位。
“墨绿色的窗帘，金色的流苏。书架在东墙，办公桌对着窗户。”沈夜白的声音有些干涩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顾念棠，你说的这个格局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死死盯着顾念棠的眼睛：“和我父亲那个老宅的书房，一模一样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