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苏州的火车咣当咣当地开着,车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十里洋场变成了连绵的农田。
顾念棠靠在窗边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笔记本。
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。以前哪怕是从家里去学校,都有父亲或者母亲陪着。后来父亲失踪,母亲出事,她更是连门都不敢多出一步。她就像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,以为外面的世界全是洪水猛兽。
可现在呢?
她摸了摸包里的那把沈夜白塞给她的勃朗宁手枪。冰冷的触感让她心里踏实了几分。
这半年来,她见过了血,见过了死人,见过了人心的险恶。那个只会躲在沈夜白身后发抖的顾念棠,已经死在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。现在的她,是顾静姝的女儿,是那个要把真相大白于天下的女人。
到了苏州,天色已近黄昏。
顾念棠按照沈夜白给的地址,七拐八绕地找到了那条深巷。
那是一个很典型的苏州老宅子,粉墙黛瓦,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,只是那灯笼已经褪了色,看着有些破败。大门紧锁着,锁头上落满了灰尘。
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确定里面没有动静,才转身去了隔壁那户人家。
借了个梯子,顾念棠翻进了徐长庚的院子。
院子里很静,荒草长得很高,显然是有些日子没人打理了。正厅的门锁着,顾念棠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铁丝——这是跟沈夜白学的三脚猫功夫,没想到这时候真派上了用场。
扭了两下,“咔哒”一声,锁开了。
屋里很暗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。家具都盖着防尘布,看样子主人走得很匆忙,但也走得挺彻底,值钱的东西一件没留。
顾念棠没在正厅逗留,直奔卧室。
卧室的陈设很简单,一张架子床,一个衣柜,一张床头柜。
床头柜的抽屉空空如也,连张纸片都没留下。
顾念棠蹲下身,用手电筒照着抽屉的最里面。手指在角落里摸索了一阵,突然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
是贴在抽屉背板上的。
她用力一抠,一个信封掉了下来。
顾念棠的心跳开始加速。她打开信封,里面只有一张船票。
从上海到香港的二等舱船票。
日期是两个月前。
顾念棠盯着那张船票,眉头紧锁。徐长庚买了去香港的船票,但他没走?
或者,他买了票做备用,但最后改变了主意?
他还在苏州?
就在她准备把船票放回去的时候,手电筒的光无意间扫过了床头。
枕头有些鼓,像是底下压着东西。
顾念棠伸手掀开枕头。
一枚银色的袖扣静静地躺在枕头上。
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。
这袖扣……
她太熟悉了。在沈夜白书房的那个抽屉里,有一对一模一样的。那是沈父留下的遗物,沈夜白视若珍宝,平时都不舍得拿出来看。
而那本蓝色账册的通感画面里,那个在数钱的人,手上戴的,似乎就是这种样式的袖扣。
顾念棠颤抖着手,把那枚袖扣拿起来。
袖扣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“沈”字。
那是沈家的东西。
为什么会在徐长庚的枕头底下?
顾念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徐长庚不仅是沈父的结拜兄弟,不仅掌控了青帮,他还拿着沈父最贴身的东西,睡在沈父可能曾经赠予他的信物之上。
这是嘲讽?还是某种扭曲的怀念?
或者说,这枚袖扣,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局的一部分?
就在这时,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。
那是瓦片被踩碎的声音。
顾念棠浑身一僵,迅速关掉手电筒,把袖扣和船票揣进兜里,身体贴紧了床边的阴影。
“谁?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来,带着浓重的苏州口音。
顾念棠屏住呼吸,手悄悄摸向了包里的那把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