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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重那道命令砸下去,朝堂上死寂了足足三息。
然后炸开了锅。
“王爷!这、这成何体统!”
“西山设营?让世家子弟去学……学家务?”
“荒唐!荒唐啊!”
萧重转过身,目光扫过那些涨红的脸:“谁有异议?”
声音不高,却让所有喧哗瞬间冻结。
他慢慢走下台阶,靴子踩在青石上的声音清晰得可怕:“王阁老,你家长孙今年二十有三,尚未娶妻,却已养了三房外室,可对?”
王阁老脸色一白。
“李侍郎,你次子上月因醉酒当街调戏民女,被京兆尹压下,赔了三百两银子了事,可对?”
李侍郎额头冒汗。
“还有你,你,你——”萧重的手指一个个点过去,“家中子弟,哪个干净?”
满朝文武,竟无一人敢抬头对视。
姜离站在他身后,看着这个男人用最蛮横的方式,把整个朝堂的遮羞布撕得粉碎。她忽然想起昨夜他翻看那些女官档案时的沉默——原来他不是在犹豫,而是在计算。
计算能用多少力气,把这片烂泥塘彻底掀翻。
“三日后,第一批名单会送到各位府上。”萧重回到御座旁,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不去者,革除功名,永不叙用。”
散朝时,官员们几乎是逃出去的。
姜离等到殿内只剩他们两人,才开口:“你认真的?”
“你觉得我在开玩笑?”萧重侧过头看她。
“那个‘好男人示范营’……”
“总得有个地方,关那些不听话的。”萧重打断她,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,“与其让他们在暗处搞小动作,不如放在眼皮底下。”
姜离忽然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我笑你终于想通了。”她走到他面前,仰起头,“暴力不能解决问题,但可以解决制造问题的人——这话我以前说过吧?”
萧重没接话,只是看着她。
今天的姜离,有些不一样。
具体哪里不一样,他说不上来。只是觉得她身上那种偶尔会出现的、仿佛在和什么人对话的恍惚感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纯粹的、刀刃般的清醒。
“走吧。”姜离转身朝殿外走去,“还有正事要办。”
“什么正事?”
“查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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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时辰后,姜离坐在女学西厢的临时书房里,面前堆着半人高的旧档。
王紫菀站在一旁,有些不安:“王妃,这些是近三年所有御史弹劾奏章的抄录副本,还有户部留底的各地商税账册……您真要全部看完?”
“不用全部。”姜离头也不抬,手指快速翻动着泛黄的纸页,“我只要找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钱。”
王紫菀愣住了。
姜离抽出一本账册,摊开在桌上。那是去年江南丝帛商税的记录,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晕。但她看得很快,手指顺着某一行往下滑,停在某个数字上。
“这里。”她点了点,“去年三月,江南丝价暴跌三成,按理说商税应该同步减少。但你看——”
王紫菀凑过去。
“实际入库的商税,只比前年少了半成。”姜离抬起头,眼神锐利,“那两成半的差额,去哪了?”
“或许……是账目有误?”
“如果是账目有误,为什么偏偏都是这几个御史弹劾最凶的州府?”姜离又抽出几本,“扬州、苏州、杭州——全是王阁老门生故吏最多的地方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墙边挂着的大梁疆域图前。
手指从北境缓缓划向江南。
“北狄商人这两年大量收购江南生丝,压价三成。按常理,江南丝商应该亏得血本无归。”她转过身,“可实际上,这几个州府的丝商不仅没倒,还能照常纳税——谁在给他们补窟窿?”
王紫菀脸色渐渐变了: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有人用北狄的钱,养着大梁的官,再用这些官,阻挠大梁的税改。”姜离的声音很冷,“一环扣一环,好算计。”
窗外天色渐暗。
姜离忽然问:“紫菀,女巡卫现在有多少人?”
“能调动的,三十七人。”
“够了。”姜离走到书案前,提笔写下一行字,“带她们去西市‘瑞香阁’,现在就去。”
王紫菀接过纸条,上面只有四个字:
**查汇率差。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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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,西市。
“瑞香阁”是京城最大的香料铺子,三层楼阁,夜里本该漆黑一片,此刻却灯火通明。
三十七名女巡卫全部穿着深色劲装,腰佩短刃,沉默地封锁了前后门。街坊邻居被惊动,却无人敢靠近——那些女子眼神里的杀气,比男人还重。
王紫菀推开店门。
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,穿着绸衫,强作镇定:“这位姑娘,深夜闯店,所为何事?我们瑞香阁可是正经生意……”
“账房在哪?”王紫菀打断他。
“这……”
“带路。”
账房在后院东厢。女巡卫破门而入时,里面两个账房先生吓得从椅子上跌下来。满屋子都是账册,空气里弥漫着墨和纸的味道。
王紫菀扫了一眼,直接走到最里面的柜子前。
那柜子上了三道锁。
她拔出短刃,刀尖插进锁眼,一拧。
“咔嚓。”
锁开了。
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账册,封面没有字。王紫菀抽出最上面一本,翻开。
第一页就写着:“景和二十一年三月,收北境来款,兑银八千两,汇差获利四百两。”
她继续翻。
四月,六千两,获利三百两。
五月,一万两千两……
每一笔都清清楚楚,日期、金额、经手人、最终流向——
王紫菀的手指停在某一页。
**“六月十五,转王宅偏院,银五千两。”**
王宅。
整个京城,姓王的大户不少。但能让账房特意只写“王宅”而不写全名的,只有一个。
王阁老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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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王阁老府偏院。
姜离站在院墙外的阴影里,抬头看着那栋两层小楼。楼上还亮着灯,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,正在焦躁地踱步。
“王妃。”影七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身后,“院里有三个人,两个在楼下守着,一个在楼上。看步态,都是练家子。”
“北狄人?”
“不像中原路数。”
姜离点点头。她正要说话,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。
她没回头。
萧重走到她身边,和她并肩站在阴影里。他没问姜离为什么在这里,也没问她怎么查到的——就像她也没问他为什么跟来。
两人之间有种诡异的默契。
“要进去吗?”萧重问。
“等紫菀的消息。”姜离说,“账册到手,人赃并获。”
话音未落,偏院二楼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是椅子倒地的声音。
紧接着,窗纸上那个人影猛地僵住,然后缓缓倒下。
“不好!”影七低喝。
萧重已经动了。
他身形如鬼魅般掠过院墙,落地无声,直接破窗而入。姜离紧随其后,当她冲上二楼时,看见萧重的剑正抵在一个黑衣人的咽喉上。
地上躺着另一个黑衣人,胸口插着把匕首,已经没气了。
活着的那个嘴角渗出血沫,眼神疯狂。萧重捏住他的下巴,强迫他张嘴——一颗蜡封的毒丸滚落在地。
“想死?”萧重声音冰冷,“没那么容易。”
黑衣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眼神开始涣散。
姜离快步上前,蹲下身,双手按住黑衣人的太阳穴。
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系统提示的情况下,主动使用读心术。
剧痛瞬间冲进脑海。
破碎的画面、混乱的声音、扭曲的人脸……她咬紧牙关,在那些碎片里寻找有用的信息:
**……开学礼……朱雀门……火药……埋在地下……辰时三刻……**
画面定格在一张地图上。
朱雀门平面图,三个红点标记在门洞下方的位置。
姜离松开手,脸色苍白。
“怎么样?”萧重问。
“火药。”她喘了口气,“埋在朱雀门下,计划在女学开学礼那天引爆。”
萧重眼神骤寒。
地上的黑衣人忽然笑起来,笑声嘶哑难听:“你们……查到了……又怎样……来不及了……”
姜离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谁说要查了?”她看向影七,“把他关进地牢。准备一间全封闭的屋子,不要窗户,不要光,再找几个铜盆和铁棍来。”
影七一愣:“王妃要……”
“他不是想死吗?”姜离笑了笑,“我让他先尝尝,什么叫生不如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