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上海，顾念棠并没有回沈公馆。
她在北站下了车之后，借口要去书店买本书，把沈夜白支走了。她知道沈夜白现在身体还没好利索，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又要去那个鬼地方，非得当场翻脸不可。
但她控制不住。
那枚袖扣，那张船票，还有在教堂里找到的那些信，都像是一团乱麻，缠在她的心口。她总觉得那个废弃的教堂里，还有什么东西是她没发现的。
那是母亲当年赴死的地方，也是那个“H”最后出现的地方。
顾念棠坐了一辆黄包车，直奔虹口。
天色阴沉沉的，教堂像个巨大的坟墓矗立在荒草丛中。大门依旧紧锁着，顾念棠熟练地翻墙进去。
这次她带了手电筒，还有一个防风煤油灯。
教堂里依旧空荡荡的，讲台，长椅，破碎的彩绘玻璃。
顾念棠没在主殿逗留，而是径直走向了神父的更衣室。上次她在这里找到了那个铁盒，但她总觉得，这地方不对劲。
一个神父，为什么要有个那么大的讲台？那讲台下面藏着暗格，那暗格里藏着铁盒。那这讲台本身呢？
她趴在地上，用手电筒照着讲台的底部。
没有机关。
她不死心，用手敲击着地面，甚至用刀子去撬地板缝。但全是实心的。
“难道不是这儿？”
顾念棠站起身，环顾四周。视线落在了神父祷告跪拜的那块地毯上。
那地毯很厚，上面积满了灰，但中间有一块，颜色似乎比周围深了一点。
顾念棠走过去，一把掀开地毯。
下面是一块石板，石板上有个铁环。
果然有机关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用力拉动铁环。石板很重，磨擦地面发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，缓缓移开，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。
一股霉烂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顾念棠点亮煤油灯，顺着梯子爬了下去。
下面是个小地窖，堆着些破旧的酒桶和烂木头。穿过地窖，尽头是一条狭长的通道。
这应该是旧时候教堂为了躲避战乱挖的逃生地道。
顾念棠举着灯，小心翼翼地往前走。通道很窄，只能容一个人通过，两边的砖墙上渗着水珠，滴答滴答地响。
走了大概十几米，身后突然传来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那是石板落下的声音。
紧接着是铁链锁上的声音。
顾念棠猛地回头，手电筒的光束照向后方的入口。
一片漆黑。
门被人关上了。
她快步往回跑，跑到尽头，用力推那扇石板门。纹丝不动。显然，外面被人锁住了。
顾念棠站在黑暗里，心脏狂跳。有人在算计她。
是谁？那个在苏州跟踪她的灰夹克？还是那个巡捕？或者是……那个一直在暗处的“H”？
她没叫喊。在这地道里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既然是逃生地道，那就肯定有另一个出口。没人会修一条只有进口没有出口的死路。
顾念棠转身，继续往通道深处走。
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，映得她脸上的影子忽大忽小。
通道越来越潮湿，脚下的泥泞也越来越深。走了大概有五六分钟，前面出现了一扇木门。
顾念棠心里一喜，冲过去用力推。
推不动。
门从外面闩上了。
顾念棠咬着牙，用手里的刀子去撬门缝，但那门闩是粗铁做的，根本撬不动。
她退后两步，喘着粗气。手里的煤油灯只剩下一点点油了，火光越来越暗。
绝境？
不。
顾念棠抬起头，用手电筒照着门的上方。木门的上方有一圈横梁，木板已经腐朽发黑，有些地方甚至烂穿了。
她把煤油灯放在地上，踩着旁边的一块石头，伸手去够那块腐朽的木板。
木板酥脆得像饼干，她用力一扣，就掰下来一块。
接着是第二块，第三块。
一个足以让人钻出去的洞口终于打开了。
顾念棠顾不上脏，先把包扔出去，然后双手撑着门框，费力地把头探出去，再一点点把身子挪了出去。
外面是一片荒地，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。寒风呼啸，吹得她浑身冰凉。
顾念棠从草丛里爬出来，回过头看了一眼。
那扇木门是嵌在一个土坡下面的，上面盖着枯草，如果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有个出口。
教堂就在不远处的黑暗中，像个沉默的巨兽。
顾念棠拍了拍身上的土，刚要转身离开，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教堂的墙角有个影子一闪。
那是个黑影，动作很快，像是一只野猫，瞬间就消失在了巷子里。
那个人在看着她。
或者说，那个人在看着她能不能自己走出来。
顾念棠握紧了拳头。
这像是一场测试。一场对她胆量和智慧的测试。
如果她刚才惊慌失措，或者大喊大叫，也许那个黑影就会真的动手了。
“很好。”
顾念棠对着黑暗冷笑了一声，转身大步走进了夜色里。
她顾念棠，可不是那种被关在笼子里等着人来救的金丝雀了。了。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