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念棠从那个满是枯草的土坑里爬出来,一屁股坐在冰凉的荒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肺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,火辣辣地疼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隐蔽的地道出口,又看了看远处教堂那漆黑的轮廓。刚才那个黑影不见了,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。那帮人像是在看戏,在等着看她什么时候出局。
“我不走。”
顾念棠抹了一把脸上的泥,咬着牙站了起来。既然已经困不住她,那就说明这地方肯定还有更重要的东西。刚才那人在看着她脱困,没急着动手,甚至没露面,就只有一个原因——他们想看看她到底能在这个教堂里翻出什么来。
或者说,他们也在找那个东西,只是没找到。
顾念棠拍了拍身上的土,重新翻进了教堂。
这一次,她没有再去地窖,而是站在空荡荡的主殿里,眯着眼环视四周。讲台、长椅、彩绘玻璃……所有的地方都找过了,连地砖都敲了一遍。
她的视线落在讲台侧面的一排铜制蜡烛台上。
那是老式的烛台,七个一排,像是一串未成熟的葡萄,上面积满了厚厚的油垢和灰尘。
顾念棠走过去,伸出手,一个个地摸过去。
这六个都是死的,又沉又硬。
当她摸到倒数第二个的时候,手指突然顿住了。
这个烛台的底座有点松。
她把烛台拿起来,重量似乎比其他的轻了一点。底座的边缘有一圈很细微的磨损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顾念棠屏住呼吸,试着逆时针拧动底座。
“咔。”
很轻微的一声脆响。
底座竟然转开了。
原来这个底座是中空的,拧下来之后,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凹槽。凹槽里塞着一团棉花,棉花中间,躺着一样东西。
顾念棠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夹了出来。
是一枚银簪。
样式很素,甚至可以说有些老旧了。簪头是一朵简单的梅花,簪身细长,没有镶嵌任何宝石,也不是什么名家打造,就是那种普通人家媳妇头上戴的寻常物件。
但母亲把它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,这东西绝不仅仅是首饰那么简单。
顾念棠把银簪在手心里擦了擦,露出银白色的光泽。她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,凑近了看。
簪子的柄部有一些纹路,不像是装饰性的花纹,倒更像是……字。
刻得很浅,极细,像是用针尖一点点挑出来的。
顾念棠眯起眼睛,把簪子转了个角度,终于辨认出了那行小字。
“静姝,十二月三日。”
她的手猛地一抖,差点把簪子掉在地上。
静姝,是母亲的名字。十二月三日,是照片背面写着的那个日子——母亲和父亲最后一次见面的日子,也是父亲失踪前的一周。
母亲把这天刻在簪子上,还藏在这儿,是怕自己忘了?还是怕别人不知道这天的重要性?
顾念棠只觉得喉咙发干。这枚簪子,极有可能就是母亲最后一次来这里时留下的。
她把簪子握在手心里,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。
这簪子看起来是实心的,但拿在手里,分量似乎又轻了一点点。
顾念棠试着摇了摇。
“沙……沙……”
一声极轻微的响声,从簪子内部传了出来。
有东西。
顾念棠的心脏狂跳起来。这声音太轻了,如果不是刻意去听,根本感觉不到。如果是实心的银簪,摇起来是不会有这种闷响的。
这枚簪子,是空的。
或者,它里面有夹层。
她举起簪子,对着光仔细看。表面光滑如镜,找不到一丝缝隙,也没有焊接的痕迹。当年的工匠手艺,实在是太高明了。
就在这时,教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。两束刺眼的车灯光柱从破窗户里扫进来,在主殿的墙壁上晃动。
他们来了。
顾念棠迅速把银簪塞进贴身的口袋,吹灭了煤油灯,整个人缩进了讲台下面的阴影里。
“进去搜!刚才看见有人影了!”
外面传来粗暴的呵斥声,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,还有枪托撞击木门的声音。
顾念棠死死捂住嘴,手按在胸口那枚冰凉的银簪上。她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,心跳如鼓,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这东西,必须带出去。哪怕拼了命,也要带出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