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,像是催命的鼓点。
顾念棠缩在讲台下的阴影里,听着那帮人砸长椅、踢翻凳子。手电筒的光束在头顶乱晃,好几次差点照到她的脚。
她没动,甚至把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
此刻,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胸口的那枚银簪上。
外面的吵闹声仿佛远去了。顾念棠闭上眼,右手隔着衣服,紧紧捏住那枚银簪。
冰凉。
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。
这一次的画面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。
光线很亮,是白天的光。
顾念棠看见了一张梳妆台。
那是一张红木梳妆台,上面摆着胭脂水粉,还有一把断齿的木梳。
镜子前坐着一个女人。
那是母亲。
顾念棠的鼻子瞬间酸了。母亲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旗袍,头发有些乱,像是刚睡醒,又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。她的脸色很苍白,眼眶深陷,但神情却异常镇定,甚至带着一种决绝的冷硬。
母亲手里拿着的,正是这枚银簪。
她把簪子举到眼前,看着簪身上的那行字,嘴唇动了动,似乎在默念着什么。
“静姝,十二月三日。”
顾念棠在心底跟着念了一遍。
突然,母亲伸出右手的大拇指,长长的指甲在簪头梅花花瓣的边缘轻轻一抠。
“啪。”
一声极轻的机关声。
簪子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,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母亲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拨出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卷胶片。
非常小,非常薄,像是一根黑色的细线,卷成一个小圈,藏在簪子的空心夹层里。
母亲把那卷胶片对着阳光看了看。阳光透过胶片,上面显现出密密麻麻的画面。母亲的眉头紧锁,眼神复杂,有恐惧,也有欣慰,还有深深的忧虑。
她把胶片重新卷好,塞回簪子里,然后合上那道缝隙。手指在接缝处抹了一下,那道痕迹瞬间消失,银簪又恢复了原样,看起来浑然一体。
“藏好了。”母亲低声说了一句,声音沙哑。
就在这时,顾念棠的视线越过母亲的肩膀,看向了房间角落的阴影处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那是个男人,穿着深色的长衫,背对着镜头,看不清脸。他静静地站在那儿,看着母亲的背影,一动不动。
母亲似乎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,或者……她知道他在,但并不在意?
不,不对。
顾念棠感觉到一股寒意。那个男人虽然是背对着,但他的一只手插在口袋里,那个姿势,像是握着什么东西。枪?还是刀?
母亲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,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但她没有回头,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,把那枚银簪紧紧握在手心里。
画面戛然而止。
“顾念棠?顾念棠!”
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唤声。
顾念棠猛地睁开眼,大口喘着气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教堂里依旧是一片漆黑,外面的脚步声似乎已经远去,那帮人搜遍了主殿,去后面找地窖了。
阿来那张放大的脸出现在她面前,一脸的惊恐:“大小姐,你没事吧?吓死我了!”
顾念棠推开阿来的手,没说话。
她从怀里掏出那枚银簪,手还在不经意地发抖。刚才在通感里看到的画面,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。
她深吸一口气,学着母亲的样子,伸出右手的大拇指,指甲在那朵梅花的边缘摸索了一下。
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,只有指甲盖那么大。
她用力一抠。
“啪。”
手心传来熟悉的触感。簪身真的裂开了一道缝。
顾念棠的心都要跳出来了。她颤抖着手,从那道缝隙里拨出了那个藏在里面的东西。
一卷微缩胶卷。
虽然过了十二年,但这胶片保存得完好无损。
顾念棠举着那卷胶片,借着阿来手电筒微弱的光看着。
这就是母亲拼了命也要保住的东西。这就是让“H”恐惧,让徐长庚逃亡,让无数人丧命的真相。
“大少爷……”阿来看着那卷胶片,咽了口唾沫,“这……这就是咱们找的东西?”
顾念棠没说话,她只是死死攥着那卷胶片,眼神变得无比坚定。
“走。”
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摆。
“带我去见沈夜白。这回,咱们有筹码了。”
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破败的教堂,转身大步向外走去。黑暗再也不能困住她了,因为她手里握着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