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,顾念棠一头撞了进来。她头发上沾着草屑,脸上是一道道的灰印子,旗袍的下摆还挂着半截枯树枝,但这会儿谁也顾不上这些狼狈样。
沈夜白正靠在榻上喝药,听见动静手里的碗都差点没拿稳。他刚想问怎么回事,顾念棠几步走到桌前,把手里攥着的那枚银簪往桌上一拍。
“找到了。”
她喘着粗气,眼睛亮得吓人。
沈夜白放下药碗,探头看了看:“这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……簪子?看着普普通通啊。”
顾念棠没说话,伸出大拇指,指甲在簪头的梅花花瓣上一抠。只听“啪”的一声极细微的脆响,银簪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。
她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拨出一卷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胶片。
沈夜白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“微缩胶卷?”
他伸手捻起那卷胶片,对着台灯的光看了看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:“我操,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。这技术以前也就是那些洋人的间谍机构在用,能拍这一卷,得是用专门的相机,还得懂暗房技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念棠把那卷胶片小心翼翼地收回来,“我母亲既然把它藏在里面,说明这上面的东西至关重要。可能是名单,可能是账册,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证据。”
“但是这玩意儿没冲洗之前,就是一团黑。”沈夜白皱着眉,“而且这种微缩胶卷,不是随便找个照相馆就能洗出来的。工艺不对,洗出来就是废纸。”
顾念棠也犯了难。
这种机密东西,要是拿到街边的照相馆去洗,万一被照相馆的人看见了,或者嘴巴不严漏出去一个字,那他们俩就真成活靶子了。
“得找个手艺好,嘴还得严的人。”沈夜白在榻上盘着腿,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着,“还得是咱们能信得过的。”
他想了半天,突然猛地拍了一下大腿:“有了!霞飞路那边有家‘光影照相馆’,老板姓侯,叫侯得水。这人早年间在法国学过摄影,那是正儿八经科班出身的。而且当年他在法租界被人讹诈,差点没命,是我爹替他摆平的。”
“这个人靠得住?”顾念棠问。
“靠得住。我爹对他有恩,这老侯头是个讲义气的人。而且他这几年一直守着那个小店,不问世事,让他洗这东西,应该没问题。”沈夜白说完,转头冲门外喊道,“阿来!”
阿来在门外应声而入。
“去霞飞路,找侯老板。”沈夜白叮嘱道,“别说是我要洗东西,就说是有个急活,让他今晚把暗室腾出来。记住,一定要让他亲自弄,别让手下的徒弟沾手。”
“好嘞,大少爷。”阿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银簪,虽然不知道是什么,但也不敢多问,转身跑了出去。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顾念棠重新把那卷胶片藏回簪子里,攥在手心里。
“沈夜白,如果这里面拍的是那份名单……”顾念棠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那这十二年,咱们要找的人,就都在这一卷小片子里了。”
沈夜白点了根烟,深吸了一口:“别高兴得太早。这东西要是真这么重要,那留着它的人,肯定也不好过。你母亲藏了十二年,说明这玩意儿烫手。”
两人都没再说话,各自想着心事。
大概过了一个钟头,阿来急匆匆地跑了回来。
这一趟跑得他不轻,满头大汗,气还没喘匀,脸上却带着一股子惊慌。
“怎么了?侯老板不答应?”沈夜白问。
“不是……侯老板答应了。”阿来喘着气,咽了口唾沫,“但是大少爷,事儿不对劲。”
“说清楚,什么叫不对劲?”
“我刚才去照相馆,跟侯老板约好了今晚过去。侯老板挺痛快的,还说念着老太爷的恩情,这活儿白干。”阿来抹了一把汗,“但是临走的时候,侯老板多嘴问了我一句。他说……今天下午,也有个人去找过他。”
沈夜白夹烟的手一顿: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那人说他是巡捕房的,来问问最近有没有人拿奇怪的胶卷去冲洗,还说这种胶卷是‘违禁品’,让侯老板要是看见了得举报。”阿来看着沈夜白,“大少爷,那人特意问了‘微缩胶卷’这四个字。”
顾念棠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
他们拿到这卷胶卷的事儿,除了刚到教堂时的那几个黑影,根本没人知道。
“巡捕房的人。”沈夜白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,眼神阴冷得可怕,“这说明什么?说明咱们身边有鬼。或者……那帮人一直在盯着那座教堂。”
“那今晚……还去吗?”顾念棠问。
“去!当然要去!”沈夜白咬牙切齿,“既然巡捕房还没拿到手,那就说明他们也在找。晚去一步,这东西落到那帮狗日的手里,咱们就真完了。”
他撑着身子站起来,虽然还有些摇晃,但那股子狠劲儿已经回来了。
“阿来,去备车。带上家伙。”沈夜白披上风衣,“今晚咱们去会会侯老板,顺便看看,那帮巡捕房的王八蛋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