形势比预想的还要坏,但也因此逼出了沈夜白骨子里的狠劲儿。
书房里不再只有阿来跑进跑出,几个穿着短打、袖口揣着家伙的汉子在院子里站岗,那是沈夜白从堂口调来的死士,平时连面都见不着,全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主儿。
“这是阿兰。”
沈夜白指了指旁边一个看着文静、穿一身阴丹士林蓝布旗袍的年轻女子,“别看她是个女的,在堂口练过几年八极拳,比我手下那帮废物强多了。以后上厕所都带着她。”
阿兰冲顾念棠点了点头,没说话,但那眼神沉稳得像潭水。
顾念棠没矫情,点了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人手安排好了,接下来是局。
沈夜白坐在书桌前,手里转着那把勃朗宁,慢悠悠地说:“那帮孙子不是想找胶卷吗?咱们就给他们个机会。”
他转头对阿来吩咐:“去,放个风出去。就说那卷胶卷我已经洗出来了,为了保险起见,复印了三份。一份寄给了北平的报社,一份寄给了南京的监察院,还有一份……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。要是哪天我沈夜白横死街头,这三份东西就会同时发出去。”
阿来眨巴眨巴眼:“大少爷,真寄了?”
“你个猪脑子,这话要是没人信,那就是废话。”沈夜白扔过去一个花生壳,“去茶馆、去赌场、去那些下九流的地方,故意让几个不干不净的人听见。这消息只要传出去一半,那帮人就不敢轻易动我。杀了我容易,但要是捅出篓子,连白崇山都得脱层皮。”
阿来嘿嘿一笑,明白了:“懂了,这是空城计唱给司马昭听。”
这一招果然奏效。
那两天一直蹲在沈公馆门口盯梢的那几个灰衣人,明显少了两个。剩下的那几个也没那么紧盯着了,一个个神色慌张,像是在等上面的指示。
就在当天下午,码头的管事派人送来一封信。
信封被水浸过又干了,皱皱巴巴的。
“这是从一艘货轮上截下来的。”管事的是个大胡子,一脸晦气,“有个信差想走水路把这封信送出去,被兄弟们撞见了。那信见势不对就想吞纸,被咱们硬抠出来的。”
沈夜白接过信,信封上没写字,只画了一个黑色的圆圈。拆开一看,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,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:
“明晚九点,清水路7号。”
字迹潦草,但看得出写字的人很急。
沈夜白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,突然笑了起来。
“清水路……”
他转头看向顾念棠:“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在那个破账册里发现的那张纸条?”
顾念棠一愣:“记得。上面写着一个地址,好像就是清水路。”
“对,清水路7号。”沈夜白把信纸拍在桌上,“那是白崇山的私宅。这老头子平时住在巡捕房的家属大院,清水路那房子是用来养外宅的,也是他私下里见客的地方。”
“这信是给谁的?”
“收信人没写,但这信要送的地方,肯定是给白崇山的。”沈夜白摸了摸下巴,“明晚九点,有人要去他家碰头。而且这人还是走水路送信,说明不想让人知道行踪。”
“会是谁?徐长庚?”
“不好说。但不管是徐长庚还是那个‘H’,这都是个机会。”沈夜白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手腕,虽然身体还有点虚,但那股子杀气已经压不住了,“他们既然要在那儿开会,那肯定是在商量怎么对付咱们,或者是怎么分赃。”
他看着顾念棠,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:“咱们去听听?”
顾念棠看着那封信,只觉得手心发热。
“去。”她说,“这墙根,我不去听听,今晚睡不着觉。”
沈夜白咧嘴一笑,吹了个口哨:“好。阿来,去准备家伙。明晚咱们去白大督察长家做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