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在楼下停了那么一瞬，紧接着便是一阵皮鞋踩在楼梯上的闷响，“笃、笃、笃”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沈夜白一把攥住顾念棠的手腕，死死往夹层最里面的阴影里拖。那地方堆着几个破烂的藤箱，两人挤在后面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咔哒。”
杂物间的门把手被人拧动了。
顾念棠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，她死死捂着嘴，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沈夜白的衣袖。沈夜白手里的枪已经上了膛，枪口死死指着那个门把手，汗水顺着他苍白的额头滑下来，流进眼睛里，蛰得生疼。
门没开。
似乎是被锁住了，或者下面的人只是习惯性地试一下。
“白督察，这杂物间好久没人进去了，锁都锈死了。”是那个广东口音在说话，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，“肯定是在外面听壁角的野猫。”
“妈的，这老房子邪性得很。”白崇山骂了一句，脚步声在门外转了一圈，“走，回屋说。”
那脚步声终于远去，重新回到了楼下的客厅。
沈夜白长出了一口气，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横梁上。他手背全是冷汗，刚才那一瞬间，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开枪突围的准备，哪怕他现在这副身子骨根本经不起折腾。
“走。”
他凑到顾念棠耳边，声音轻得像蚊子哼。
两人不敢再走楼梯，小心翼翼地挪到夹层尽头的后窗。那窗户上的积灰厚得像层毯子，沈夜白用刀柄轻轻挑开插销，推窗。
风灌进来，带着股湿冷的土腥味。
下面是后巷的烂泥地。
“我先下，接你。”沈夜白没等顾念棠反对，双手一撑窗沿，整个人翻了出去。
落地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，身子晃了晃，显然是牵动了伤口，但他硬是一声没吭，稳稳地蹲在阴影里，冲上面招了招手。
顾念棠学着他的样子跳了下来。沈夜白稳稳地接住她，两人顺势滚进旁边的草丛里。
墙头上的阿兰学了一声猫叫，那是外边安全的信号。
三人像几只幽灵，贴着墙根，一路飞奔到了两条街外接应的车子旁。
一上车，沈夜白整个人就瘫在后座上，脸色白得像张纸。
顾念棠借着路灯的光一看，心里咯噔一下。他风衣的胸口位置渗出了一块殷红的血迹，那绷带显然是崩开了。
“你疯了！”顾念棠手有点抖，赶紧去撕急救包，“伤口裂成这样你还跳！”
“这点伤死不了人。”沈夜白咬着牙，把风衣脱了扔一边，“快，给我缠紧点。别哼哼。”
顾念棠一边给他重新包扎，一边看着他那被冷汗浸透的衬衫，眼圈有点红。
车子一路疾驰，直到开进法租界的一处安全屋，两人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。
屋里没开大灯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台灯。
沈夜白靠在沙发上，点了根烟，手还有些抖。他猛吸了一口，呛得剧烈咳嗽起来，咳得伤口一阵抽搐。
“刚才那个广东口音……”顾念棠端来一杯热水，递给他，眉头紧锁，“我总觉得在哪儿听过。”
沈夜白喝了口水，缓了缓气：“那帮南边的商人大多这种口音，听不出来正常。”
“不，不是商人的口音。”顾念棠摇摇头，闭上眼，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那个声音，“那种阴冷的感觉，还有那种拿腔拿调的官话……”
她猛地睁开眼，盯着沈夜白：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仁济诊所。”顾念棠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我去仁济诊所看病的时候，那个周大夫，也是这种口音。他说的是带广东味的官话，而且……”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，“那种眼神，那种阴恻恻的感觉，一模一样。”
沈夜白夹烟的手一顿，眯起了眼睛。
“周大夫？”
“对。他给我看病的时候，问了我很多奇怪的问题，还问我在查什么案子。当时我觉得他只是个庸医或者是多嘴，现在想想……”顾念棠打了个寒颤，“他是白崇山的人。他在试探我。”
沈夜白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好家伙，这网织得够密的啊。连个看病的大夫都是他们的眼线。”他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，眼神阴鸷，“看来这仁济诊所，咱们得再去会会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