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走廊的时候,沈夜白擦亮了打火机。
火苗跳了两下,照亮了逼仄的廊道。墙上贴着旧报纸,是民国十年的《申报》,纸已经发黄发脆,边角卷起来,有些地方被水渍洇开了,字迹模糊成一团。
"这条廊通到哪?"沈夜白问。
"左边是客厅,右边是饭厅,尽头是我妈的卧房。"顾念棠走在前面,脚步很慢,"再往里是我的屋子。"
走廊上满是蛛网,从房梁一直拉到墙角,密密麻麻的,像是一层白纱。顾念棠伸手拨开,手指碰到了黏腻的丝线,在裤腿上擦了擦。
沈夜白举着打火机跟在后面,火苗照出的范围有限,廊道两边的暗处像是什么都藏着。
走到尽头,顾念棠停下了。
面前是一扇紧闭的房门。木门上的漆剥得七七八八,但门板还算完整。门环上挂着蛛丝,铜环已经锈成了绿色。
顾念棠的手抬起来,悬在门板前,没有落下去。
沈夜白站在她身后,看见她的手指在发抖。
"要我在外面等吗?"他问。
顾念棠摇了摇头。"不用。"
她深吸了一口气,手掌按在门板上,用力推了一下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屋里的空气像是被封存了十几年,一股霉腐的气味冲出来,又潮又闷。沈夜白把打火机举高了一些,微弱的光照进去——
房间里一切如旧。
床上的被褥已经腐烂发黑,棉絮露在外面,结成了硬块。床头摆着一双绣花鞋,鞋面上的花已经褪了色,但样式还看得出来。梳妆台靠在北墙,上面的镜子蒙了厚厚一层灰,什么都照不出来。台面上零零散散地放着几样东西——一个粉盒,一只瓷瓶,还有一把桃木梳。
顾念棠的目光落在那把桃木梳上,整个人僵住了。
那把梳子她认得。小时候每天早上,母亲就坐在梳妆台前,用那把梳子梳头。她的头发很长,一直垂到腰际,梳起来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。顾念棠小时候喜欢趴在母亲膝盖上,看她梳头,有时候会伸手去抓那把梳子,被母亲轻轻拍开。
那是她对母亲最清晰的记忆。
此刻那把梳子安静地躺在积了灰的台面上,齿缝里还缠着几根头发——黑的,已经分不清是原来的颜色还是霉变的。
顾念棠站在门口,迈不出第一步。
沈夜白感觉到她的犹豫。他把打火机换到左手,往前走了一步,站到她身侧。
"我在这里。"他说。
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顾念棠侧头看了他一眼。他的脸被火光照得半明半暗,表情没什么特别的,就是那种"你说走我就陪你走"的样子。
她转回头,深吸一口气,迈了进去。
脚踩在地板上,木板发出吱嘎的声响,像是这栋老宅在叹气。她一步步走到梳妆台前,伸出手,指尖拂过台面上的积灰。
灰很厚,一指多深。她的手指划过去,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迹。
她没有去碰那把梳子。她的手从台面上慢慢滑过,掠过粉盒,掠过瓷瓶,最后停在了梳妆台右侧的抽屉上。
"我妈有个习惯。"她开口,声音有些发涩,"重要的东西她不放在显眼的地方。她喜欢藏在看似最普通的东西里——银簪是这样,这里可能也是。"
"试试打开。"沈夜白说。
顾念棠握住抽屉的铜拉手,往外拉了一下。抽屉卡住了,木头受潮膨胀,合得很紧。她加大力气,又拉了一下,抽屉嘎吱一声滑出来半寸。
里面是一些杂物——几根发簪、一盒胭脂、几张旧戏票。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。
顾念棠一样一样地翻看,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。她把东西拿出来,放在台面上,然后去翻抽屉底部。
她的手指划过抽屉底板,忽然停住了。
"等一下。"她皱起眉,手指在底板的接缝处来回摩挲。
沈夜白凑过来。"怎么了?"
"这里。"顾念棠的指尖按在底板的一条缝上,"你看——这条缝不均匀,一边宽一边窄。正常的木工不会做成这样。"
她用指甲沿着缝隙抠了一下,底板略微松动了。
"有夹层。"沈夜白说。
顾念棠点了点头,继续沿着边缘抠。底板一点一点地松开,最后整块板子翘了起来,露出了下面暗格里的东西——
一个油纸包,不大,巴掌大小,包得很紧,外面用细麻绳扎了三道。
顾念棠的手悬在油纸包上方,停了两秒。
她把它拿了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