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,我妈会不会在屋里留了什么线索?”顾念棠环顾着这间熟悉的闺房,目光里透着一丝不甘,“她那么谨慎的一个人,如果真的卷进了麻烦,不可能什么都不留下。”
沈夜白直起腰,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背:“该找的地方都找遍了。墙缝、地板砖、房梁上的灰我都摸过了,连个屁都没有。这屋子干净得跟样板房似的。”
“那这梳妆台呢?”顾念棠走到梳妆台前,手轻轻抚摸着斑驳的红木台面,“这是我妈陪嫁的东西,她以前最宝贝这个,连我都不让随便碰。”
“抽屉我们刚才不是翻过了吗?空的,就几根旧发簪。”沈夜白走过来,不抱希望地拉了拉抽屉。
“我是说这抽屉底板。”顾念棠指着抽屉内部,“你看这底板的纹路,跟侧板的木头颜色不太一样。是不是后来换过?”
沈夜白闻言,弯下腰凑近看了看,又屈起手指在底板上敲了两下。“咚、咚”两声沉闷的回音传出来,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顾念棠紧张地问。
“这声音不对。”沈夜白又敲了敲侧面,对比着声音,“听见没?侧面是实木的闷响,这底板中间是空的。底下有夹层。”
“夹层?”顾念棠眼睛猛地瞪大,呼吸一下急促起来,“你是说……我妈在里面藏了东西?”
“老红木家具,做个暗格不稀奇。以前的大户人家,为了藏私房钱或者紧要文书,都会让木匠做个夹层。这梳妆台是你妈陪嫁的,有夹层也正常。”沈夜白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,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,“我撬开看看。”
“你轻点!别把木头弄坏了。”顾念棠蹲在一旁,紧张得手心全是汗。
“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沈夜白头也没抬,手腕一翻,匕首尖端顺着缝隙轻轻滑进去,找准位置后,不经意地用力一撬,“咔哒”一声脆响,底板松动了。
沈夜白手指捏住底板边缘,慢慢将其掀开。
下方露出一层薄薄的夹层。夹层正中央,静静地躺着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。油纸边缘已经泛黄发脆,显然有些年头了。
“我靠,还真有东西。”沈夜白低声骂了一句,把匕首收起来,“这藏得够深的,要不是今天把抽屉整个拆下来,谁也发现不了。”
顾念棠死死盯着那个油纸包,眼眶瞬间就红了:“这……这是我妈留下的。”
她伸出手去拿,可手抖得根本控制不住。指尖刚碰到油纸,就滑到了一边。她深吸一口气,再次伸手去捏,手抖得连油纸的边都捏不住,油纸包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你奶奶的,你这手抖得跟筛糠一样。”沈夜白看不下去了,一把按住她的手,“你稳当点行不行?东西又跑不了。”
“我控制不住。”顾念棠咬着下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十二年,沈夜白,整整十二年。我以为我妈什么都没留下,我以为她死得不明不白,可她明明给我留了东西……”
沈夜白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里一软,叹了口气:“行,你控制不住,我帮你拿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把油纸包拿出来。油纸由于年代久远,一碰就掉渣。他极轻地剥开外层保护,里面露出一封泛黄的信封。信封上没有写字,封口处的浆糊早就干透了,硬邦邦的。
“我帮你拆?”沈夜白问。
顾念棠摇摇头:“还是我自己来。”
她接过信封,指尖颤抖着去抠封口。可那封口太紧,她指甲又短,抠了半天也没弄开,反倒把信封边缘捏出了一道褶皱,急得她额头直冒汗。
“别抠了,再抠信封就烂了。”沈夜白实在看不下去,从兜里掏出那把折叠小刀,“拿来,我帮你弄。这刀刃薄,一挑就开。”
顾念棠迟疑了一下,还是把信封递给了他。
沈夜白刀尖轻轻一挑,封口瞬间裂开。他从里面抽出几张折叠的信纸,纸张边缘有些残破,上面是钢笔写的字,墨水晕染开了一些,但字迹依然娟秀。
“给。”沈夜白把信纸递过去。
顾念棠接过来,手还在抖,目光死死落在第一行字上。
“念棠吾女——”
就这四个字,她的眼泪就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,滴在信纸上,晕开了一小片墨迹。
“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为母已经不在了。”
顾念棠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后面的话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噼里啪啦往下掉,连衣服前襟都湿了一片。她没有哭出声,死死咬着下唇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。
沈夜白心里一紧,伸手揽住她的肩膀,扶着她在床边坐下:“想哭就哭出声,憋着容易憋出病来。这屋里就咱俩,你哭出来没人笑话你。”
“我不行……”顾念棠摇着头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“我不能出声。我一出声,就再也看不下去了。我得看完,我得知道她到底想跟我说什么。”
她抬起手背用力擦了一把眼睛,眼泪却越擦越多。
“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死,对不对?”顾念棠抓着信纸的手指骨节发白,“她写这封信的时候,就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。她连开头都写好了,‘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为母已经不在了’……她早就料到了……”
沈夜白没说话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,硬塞进她手里:“擦擦,别把信弄湿了,字都糊了看不清。”
顾念棠接过手帕,按了按眼睛,勉强止住了眼泪。沈夜白沉默地坐在她身边,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,一下一下轻轻拍着,算作无声的安慰。
屋子里安静极了,只有顾念棠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顾念棠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。她深吸了几口气,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痕,重新把目光投向信纸。
信纸中间部分,字迹变得有些潦草,似乎写这封信的人当时心情极不平静,甚至有些慌乱。
顾念棠的目光往下移动,看到了后半段的第一句话。
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,这封信就是真相。”
顾念棠猛地抬起头,看了一眼沈夜白,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凄凉。然后她迅速低下头,用衣袖狠狠擦干眼泪,不让自己再掉一滴泪。
“真相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,“妈到底要告诉我什么真相。”
她稳住心神,一字一句地看了下去。
此时窗外的风刮得更大了,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。沈夜白起身把桌上的煤油灯拨亮了一些,端到顾念棠身边,两人借着昏黄的灯光,一起盯着那几张泛黄的信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