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"
远处教堂的钟声敲过十二下,沉闷的钟声在夜空里回荡,一声一声散开,像石头砸进水里。
沈夜白蹲在铁门前,手里拿着一根细铁丝和一把小号改锥,正对着锁芯鼓捣。顾念棠站在走廊那头,贴着墙根,眼睛盯着教堂正厅的方向。
"快点。"她压着嗓子说。
"别催,这锁芯里头有反卡,比我想的麻烦。"沈夜白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,手指头稍稍调整铁丝的角度,"他妈的,何世章选锁还挺讲究,这不是普通挂锁,是双簧片的。"
"你不是说三秒吗?"顾念棠忍不住挤兑他。
"那是白天吹牛。"沈夜白头也不回,"现在改口,三十秒。"
"嗒"一声轻响,锁芯转动了。沈夜白把锁摘下来,轻轻放在地上,又往铰链上吹了吹气。
"铰链锈了,推门会响。你等着——"他从兜里掏出一小瓶油,沿着铰链缝隙滴了几滴,等油渗进去,才伸手推门。
门开了。声音比预想的小得多,只有一声低沉的"嘎",像老人咳嗽。
"走。"沈夜白打着手电筒,率先迈进去。
石阶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,台阶上积了一层灰,踩上去脚下发滑。两人一步一步往下走,手电筒的光柱在墙壁上晃来晃去,照出一片片发霉的墙皮。
下去大概十几级台阶,空气变了。一股阴冷的潮气扑面而来,夹着浓重的霉味,像是什么东西在密闭空间里烂了很久。顾念棠被呛得咳了一声,赶紧用手捂住嘴。
"忍着点。"沈夜白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发闷,"地下室不通风,都这味儿。"
石阶走到底,是一间不大的方形地下室。手电筒一扫,光柱划过黑暗——左边堆着旧桌椅,椅子腿朝天叠在一起,积了厚厚的灰。右边靠墙码着几口木箱子,箱盖半开着,里面塞满了蜡烛台和破旧的经书。角落里还有几卷地毯,卷得歪歪扭扭的,已经发霉发黑了。
沈夜白把手电筒叼在嘴里,腾出手翻了翻那几口木箱。箱子里全是教堂常用的杂物——旧烛台、破损的祭布、发黄的祷告词手抄本。翻到底下,还有一堆落满灰的旧账本,但翻开一看,全是教堂的日常收支——买蜡烛花了多少钱、修房顶花了多少钱,跟何世章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"没有。"沈夜白合上账本,拍拍手上的灰,"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东西。"
"再找找。"顾念棠接过手电筒,沿着墙壁慢慢走。
她一寸一寸地看,手指贴着墙砖划过去。地下室四面墙都是青砖砌的,跟教堂外墙一个材质,年代久了,砖缝里渗着水渍。但顾念棠注意到,左侧和后侧的墙壁都是整块的,砖缝均匀,没有动过的痕迹。
唯独最深处的那个墙角——
她蹲下来,手电筒照上去。那面墙的砖颜色跟别处差不多,但砖缝里的灰浆明显厚了一层,而且有几块砖的边缘有细小的缺口,像是被人拆出来又塞回去过。
"沈夜白。"顾念棠叫了一声。
"找到什么了?"沈夜白走过来,蹲在她旁边。
"你看这面墙。"顾念棠用指头敲了敲,"你听。"
"咚——"声音空洞,跟实心墙的闷响完全不同。
"空心。"沈夜白眼睛亮了。
"我妈信上说,账册在教堂的地下。"顾念棠的声音在发抖,"就是这儿。"
沈夜白没说话,两只手按在那块砖上,用力往前一推。砖纹丝不动。他换了个方向,往右推——砖松了,整块往旁边滑了两指宽。
"活动了。"沈夜白低声说,加大力气,把砖一块一块往外抽。第一块,第二块,第三块——
抽到第四块的时候,墙上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缺口。手电筒照进去,光柱落在一个铁皮箱子上。箱子不大,长方形,表面锈迹斑斑,但锁扣完好。
顾念棠的手电筒光柱停在那个箱子上,一动不动。
"就是它。"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。
沈夜白伸手把缺口又扒大了一些,够着脑袋探进去,把箱子往外拖。铁皮箱不大,但沉得出乎意料,拖出来的时候在石砖上"嘎吱"一声响。
"轻点!"顾念棠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。
"知道了知道了。"沈夜白把箱子放在地上,抹了一把额头的汗,"先打开看看?"
顾念棠蹲下来,手放在箱子的锁扣上,指尖冰凉。她深吸一口气,按下锁扣——"咔嗒"一声,箱子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