箱盖掀开一条缝，里面还有两把铜锁挂着，锁死了箱盖。
"你奶奶的，还双重保险。"沈夜白骂了一声，"外头藏这么深了，里头还上两把锁，这何世章是属乌龟的？缩得这么紧。"
"别废话，赶紧开。"顾念棠把手电筒举高了些，光柱照在两把铜锁上。锁不大，但做工精细，锁芯是老式的弹子结构，比外面那把铁门上的锁要讲究得多。
沈夜白蹲下来，重新把铁丝和改锥掏出来，对着第一把锁鼓捣。这回他没再吹牛，眉头拧成一团，手指头细微地调整着铁丝的角度。地下室里安静得要命，只有他鼻子里粗重的呼吸声和铁丝拨动弹子的细微"咔哒"声。
"开了。"第一把锁落地。
第二把锁更麻烦。沈夜白捣鼓了足足两分钟，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。最后他换了一根更细的铁丝，插进去拧了半圈，锁舌弹开，锁"啪嗒"一声掉在地上。
"行了。"沈夜白擦了把汗，看了顾念棠一眼，"你准备一下。"
"准备什么？"
"万一里头东西不对，你好歹有个心理准备。"
顾念棠没搭理他，伸手掀开箱盖。
箱盖掀开的瞬间，一股陈年纸张的气味冲出来。不是霉味，是纸张自身氧化后散发出的那种干涩的、带着淡淡油墨气的味道。这股味道说明，这些东西在密封环境里保存了很久，没有受潮，没有发霉。
手电筒的光照进去。
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本账册，封皮是蓝布面的，上面用毛笔写着"金记商行"四个字，旁边还有年份和月份。账册下面压着一沓信函，用细麻绳捆着。最底下还垫着几张照片，但被信函挡着，看不太清。
"我操。"沈夜白先开了口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，"全在这儿了。"
他伸手拿起最上面一本账册，翻开。手电筒照上去，密密麻麻的毛笔字写得清清楚楚——日期、货物名称、数量、单价、经手人、出货港口、收货地址，每一笔都记得明明白白。
"你看这笔——民国六年二月初九，南货一批，棉布三百匹，实运军火零件四十二箱，经九龙转汕头。"沈夜白一页一页翻着，越看眼睛越亮，"这笔也是——三月十五，药材八百斤，实运枪支弹药六箱，经厦门转福州。他妈的，全写在'实运'那栏里了，连枪支型号都标着。"
"这不就是底片上的内容？"顾念棠凑过来看，"跟杜仲给我的底片完全吻合。底片上只有部分，这才是完整的。"
"对，底片可能是你妈抄录的副本，这正本比副本多了至少三倍的内容。"沈夜白翻到后面几页，"你看这儿——分成记录。每笔货到了之后，谁拿多少谁拿多少，全写着呢。金记商行掌柜抽一成，中间人抽半成，剩下的全归一个人。"
"归谁？"
"这上面写的是代号，'何先生'。"沈夜白抬头看她，"跟你妈信里写的一模一样。"
顾念棠的手在发抖，但她没有去看账册。她伸手拿起底下那沓信函，解开麻绳。
信函一共有七八封，信纸是上好的宣纸，字迹工整，用的是毛笔。顾念棠翻开第一封，才看了两行，手就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。
"这是何世章的亲笔信。"她的声音沙哑，"你看——落款'世章手书'，下面盖着私印。"
沈夜白把账册放下，接过信函看。第一封信的内容是何世章指示金记商行掌柜安排一批"特殊货物"的运输路线，用词极其隐晦，但结合账册上的记录一看，每个暗语对应的都是军火和违禁品。
第二封是分成确认，何世章在信中明确写了自己收到的数额，还叮嘱掌柜"此事切勿留存副本，原件阅后即焚"。
"哈！"沈夜白冷笑出声，"他让人阅后即焚，结果掌柜没烧，全给留下来了。这掌柜也不是省油的灯，他这是给自己留后手呢。万一哪天何世章要灭口，这些东西就是他的护身符。"
"可他最后还是被灭口了。"顾念棠说，"这些东西也没能救他。"
沈夜白翻了翻剩下的信函，每一封都有何世章的签名和私印，内容涉及走私军火、贩运违禁品、贿赂工部局官员、安排眼线，甚至还有一封提到"处理掉那个多嘴的账房"。
"这封最要命。"沈夜白举起那封信，"'处理掉那个多嘴的账房'——白纸黑字，这就是杀人灭口的证据。只要把这些东西交出去，何世章就算完了。铁证如山，他就算在工部局有天大的关系也兜不住。"
"交给谁？"顾念棠问，"你刚才自己说的，警察局里有他的人。"
沈夜白沉默了一下："交给谁的事回头再想。先把东西收好，别在这地方多待。"
顾念棠点头，开始把信函重新捆好放回箱子。她的手指在码放信函的时候，指尖碰到了箱底的一个硬东西——不是纸张的触感，是光溜溜的、硬邦邦的。
她愣了一下，把手伸进去，从箱底摸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不大，跟巴掌差不多宽，已经泛黄了，边角有折痕，显然被人反复翻看过。
她翻过来一看——
浑身僵住了。
